出嫁前夜,祖母又召见我。
这次,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墨丫头。」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明日你就要出嫁了,有些话,祖母想跟你说。」
「祖母请讲。」
「梁晗那孩子,我打听过了,虽说有些纨绔习气,但本性不坏,你若真心待他,他未必不会真心待你。」老太太缓缓道,「但你要记住,婚姻不是算计来的,是经营来的,算计能得一时之利,经营才能得一世安稳。」
我重重点头:「孙女记住了。」
「还有……」老太太顿了顿,「你嫁过去后,难免会遇到难处,若真过不下去了,就回盛家来,祖母……给你留条后路。」
「人这一辈子的路,是自己怎么来就怎么走,任何人都帮不了你一辈子,要学会给自己盘算。」
前世,祖母从未对我说过这种话。
她对我失望透顶,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
「祖母……孙女以前……」我哽咽得说不出话。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老太太拍拍我的手,「路是你自己选的,这次……好好走。」
「高门显贵也好,小门小户也罢,都得用心经营,步步小心,最后才能和和睦睦。」
我跪下来,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都饱含悔恨与感激。
梁家的花轿来得很早。
我穿着大红嫁衣,盖上盖头,在鞭炮声中离开盛家。
没有前世那种志得意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花轿摇摇晃晃,我想起前世的新婚之夜。
那时梁晗喝得醉醺醺地进来,掀了盖头,说了句「娘子果然美貌」,就倒头睡了。
我在喜床上坐了一夜,心里空落落的。
这一世,会不一样吗?
流程和前世一样,但我的心境完全不同。
喜房里,梁晗进来时果然带着酒气,但他没有醉倒,而是坐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四姑娘……」他开口,又改口,「娘子,今日之事……」
「官人不必多说。」我轻声打断,「婚事已定,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夫妻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梁晗似乎有些意外。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诉,会抱怨,或是会像以前那样娇滴滴地讨好他。
但我没有。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他掀盖头。
盖头被挑起,烛光有些刺眼。
我抬眼,对上梁晗审视的目光。
「娘子今日……很不一样。」他说。
「人总是会变的。」我淡淡一笑,「官人累了,早些歇息吧。」
那一夜,我们和衣而眠。
第二日敬茶,永昌伯爵府正厅里乌压压坐了一屋子人。
吴大娘子坐在上首,神色淡淡,她下首坐着梁家大哥梁晖和大嫂邵氏、二哥梁昶和二嫂文氏。
邵氏一双吊梢眼在我身上来回打量,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讥笑;文氏倒是温和些,对我微微颔首。
我端着茶盏上前,先敬吴大娘子:「母亲请用茶。」
吴大娘子接过,抿了一口,淡淡道:「既嫁进来了,就是梁家的人,该守的规矩要守,该尽的本分要尽,晗儿房里的事,你要多费心。」
「是,母亲。」我恭顺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