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苡急匆匆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时，许辞桉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听见动静，许辞桉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看你啊，”姜苡走到床边，有些不解地歪头，“今天早上，不是你发消息说受伤了吗？”

许辞桉别过脸去“你还知道是早上发的？这都快半夜了，我等你等得乌龟都快学会飞了。”

“哎呀别生气嘛，”姜苡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给你带了水果，特意挑的最甜的。”

许辞桉的目光落在袋子上，语气缓和了些：“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话没说完，他看清袋子里孤零零躺着一个苹果，顿时气笑：“就一个苹果？”

“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特别甜！”姜苡献宝似的递过去。

许辞桉接过苹果，眼底笑意更深：“正好，我想吃苹果想一天了。桌上水果刀，你喂我。”

姜苡切下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许辞桉就着她的手咬下，果香在齿间散开。

他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模样：“嗯，你喂的果然更甜。”

“你到底是哪里受伤了？”姜苡一边喂一边问。

许辞桉指了指打了石膏的右腿：“腿，骨裂了。”

“这么严重？怎么弄的？”

“就……下午路过学校，看见个小孩要闯红灯，我伸手拽了一把，结果自己没站稳，摔了。”许辞桉轻描淡写地说着，又咬了一口苹果。

姜苡手上动作顿了顿，眼底泛起心疼：“那不得住好久的院？要不要告诉……”

“别！”许辞桉连忙打断，“这种小事就别到处说了，我想低调点，烦得很。”他顿了顿，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要不，你把我偷出去吧？这医院待着太闷了，护士还凶。”

姜苡被他这异想天开逗笑了：“你这么大个人，我怎么偷啊？”

正说着，护士推门而入：“探视时间到了，家属请回吧。”

姜苡刚要起身，许辞桉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对护士皱眉道：“怎么不敲门？这是我的私人病房，我说了算。”

护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许先生，你说你洗个澡摔一跤，非要闹着住院，还缠着医生给你打这么厚的石膏，你们有钱人真会折腾。”

说完，护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许辞桉涨红了脸。

护士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许辞桉耳根通红，一把攥住姜苡的手腕，压低声音道：“她、她那是诽谤！你该不会信了吧？”

姜苡嘴角憋着笑，刚启唇要说话，许辞桉立刻伸出食指抵在她唇边：“打住！忍住，把话咽回去——我现在是伤员，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调侃。”

“行，伤员最大。”姜苡无奈摇头，眼底却漾着促狭的光，“不过，原来某些人受伤的真相是这样啊……”

“该走了，病人家属！”护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语气硬邦邦的。

许辞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吵死了，这医院隔音怎么这么差……”

姜苡起身整理外套，伸手戳了戳他腿上的石膏：“行了，别装了。赶紧把这‘道具』拆了回家睡觉，我也能安心撤了。”

“安心？”许辞桉不满地挑眉，“探视时间总共才半小时，你掐着表算算，来了有十分钟吗？”

“你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姜苡拎起包，语气轻松，“我明天还有事呢。”

许辞桉掀开被子，单脚蹦下床：“那我送你下楼。”

姜苡看着他故作坚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这造型……”

许辞桉看向姜苡“走吧，愣着干嘛？想和你多黏一会儿不行吗？”

夜色微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许辞桉一手拄着拐杖声音放得很轻：“和你在夜色里散步，还挺浪漫的。”

“就这几步路……”姜苡话未说完，许辞桉立刻“嘶”了一声，放慢脚步：“我毕竟‘扭了脚’，走得慢，不着急。”

姜苡斜睨他一眼，揶揄道：“身残志坚，值得表扬。”

许辞桉正要反驳，忽然停下脚步，食指抵在唇边：“嘘——别说话，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姜苡侧耳听了听，一脸茫然：“哪有声音？你幻听了吧？”

许辞桉望着她，眼底漫上几分无奈的笑意：“有时候真羡慕你，什么都能过滤掉——这样多轻松啊。”

姜苡戳了戳他的胳膊，“说重点！”

许辞桉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景观池：“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过去看看？”

姜苡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揶揄道：“我看你就是想赖在外面，不想回病房。”

“被你猜中了。”许辞桉坦然一笑，拄着拐杖挪到池边。

月光下，几尾肥硕的锦鲤正懒洋洋地游动，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嚯，这鱼养得真够肥的，”许辞桉看向河里“该不会是医院食堂的‘储备粮』吧？”

姜苡俯身细看，发现一条锦鲤的尾巴被池底的枯枝缠住，正拼命挣扎，搅得水流发出“咕噜咕噜”的异响。她眼睛一亮：“原来是它！尾巴被挂住了，怪不得有动静。”

说着，她挽起袖子伸手去解。许辞桉在一旁紧张地提醒：“小心……”

话音未落，姜苡已经利落地解开了枯枝。重获自由的锦鲤欢快地摆尾游走，溅起一串水花。

她直起身，脸上洋溢着孩子气的笑容：“搞定！”

许辞桉看着她发梢沾着的水珠，无奈地摇头：“你还真是多管闲事，也让人不省心。”

“这有什么不省心的？”姜苡甩了甩手上的水。

许辞桉沉默片刻，望向她的眼神变得复杂：“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随手的一次善意，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什么意思？”姜苡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弄糊涂了。

许辞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在你这么好奇的份上，我给你讲个故事。等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轻易对别人施舍你的好意。”

许辞桉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陷入回忆：“在很久很久以前，我……的一个朋友。”

姜苡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还有朋友呢？”

许辞桉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为什么不能有朋友？别打断我，好好听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个人，一直住在深海。那地方黑漆漆的，连光都透不进去，时间久了，他就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后来，他真的上来了，可岸上的日子也就那样，没过多久，他就觉得没意思，想回去了。”

姜苡打了个哈欠：“听起来，真的好无聊。”

许辞桉有些恼火：“还没讲到关键呢。”

他低下头，声音沉了下来：“结果，在回来的路上，他搁浅在沙滩上。”

姜苡疑惑地看向他：“搁浅？”

许辞桉苦笑：“就像刚才那条鱼一样，遇到危险，无路可逃，只能等死。”

姜苡追问：“然后呢？”

许辞桉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自然，他也遇到了像你这样爱管闲事的家伙，帮他脱困了。当然，他能脱困，多少也沾了点长相的光——他实在长得太潇洒迷人了，就连奄奄一息的样子，也那么光彩夺目，无意间就吸引了那个女孩的注意。可以说，是他那副难得的好皮囊救了自己。”

姜苡眨眨眼：“你的朋友得救了，这样不好吗？”

许辞桉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得救？这根本就是灾难的开始。后来，那个女孩转头就忘了这件事。可对他来说，从此，深海彻底变成了牢笼。”

姜苡轻声问：“他们后来有再见过吗？”

许辞桉望向水中的倒影：“后来的事情就很复杂了。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女孩——她根本不懂，随便救助小动物的话，可是会被爱上的。”

姜苡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许辞桉哼了一声：“是我，又怎么样？后来，我等了她好久好久好久，她都没有再出现。所以，我最讨厌等人了。结果，你今天又让我等了一整天。”

姜苡垂下头：“对不起嘛。”

许辞桉别过脸：“谁要你道歉了？你要和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让我等你了。”

姜苡小声辩解：“可是对我来说，有些事情确实是第一优先的……”

许辞桉打断她：“我不是让你准时做什么，而是无论你在何时何地，遇到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再让我失去你的消息，好吗？”

姜苡点点头：“好嘛，懂啦。”

许辞桉认真地看着她：“你发誓。”

姜苡：“我发誓。”

许辞桉：“不行，闭上眼睛，重复我的话——我永远不会再让许辞桉等我。”

姜苡乖乖闭上眼睛：“我永远不会再让许辞桉等我。”

许辞桉满意地笑了：“很好，睁开眼睛吧。”

姜苡睁开眼，看见许辞桉手里拿着一条项链，坠着一颗晶莹的蓝宝石：“送你，我的幸运石。不要忘记你刚刚说过的话哦。”

这时，护士走了过来，无奈地摇头：“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脚扭了还要千方百计溜出来谈情说爱，许辞桉先生，你可真是爱情的勇士啊。”

许辞桉撒娇似的说道：“知道啦，我只是想送她回家而已。”

护士白了他一眼：“你送？我陪你一起送。”

许辞桉拄着拐杖，慢慢走着：“时间不早了，你是该回去了。后天我出院，记得来接我，记住，不许再迟到。”

姜苡笑着点头：“知道啦。”

许辞桉又补充道：“还有，以后不可以让我联系不上你。”

他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姜苡，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种……怎么也等不到你，怕你真的出事；一边担心得要命，一边急得想跺脚的感觉……我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姜苡点了点头。

护士：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