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人坐在一起，话题自然又绕回了昨天的训练赛和上午的复盘。但说的不再是“我们赢了”这种话，更多的是“教练说的那个转点时机，我上午试了试，感觉确实……”、“邦邦那种守尸阵型，除了硬冲，是不是还可以……”。

食堂的电视在放游戏集锦，热闹的音乐和解说的喊声，但他们这边聊天的声音不高，内容也很实在。吴浩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盘子里的饭菜慢慢吃完，他感觉脑子里装了很多东西，有点满，但又很清晰。

下午的专项训练，主要是针对邦邦这种控场型监管者的应对。李教练亲自开了自定义房间，用邦邦来模拟几种常见的守尸、控场节奏。他们四个求生者需要练习如何在被追击时有效拖延，如何在救人时分工配合、减少损失，如何在密码机被干扰的情况下安全转点和补机。

训练强度不小。一次又一次地模拟，失败，调整，再尝试。有时候配合得好，能无伤救下甚至全身而退；有时候配合出问题，就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李教练会在旁边喊停，指出问题，或者亲自演示某个走位或时机。

吴浩练得很投入。汗水从额头沁出来，他也顾不上擦，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速移动。他感觉自己对野人这个角色在类似对局中的定位和操作，又有了更深一点的理解。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扛伤位”或“救人位”，什么时候该莽，什么时候该怂，什么时候该卖，什么时候必须顶上去，这些判断需要在电光火石间做出，而判断的依据，来自于对局势、对角色、对对手习惯的熟悉。

练到傍晚，大家都有些累了。李教练看了看时间，说今天就到这里。“晚上自己安排，可以看看比赛录像，或者放松一下。劳逸结合。”

晚饭后，吴浩没有立刻回训练室。他在基地里散了会儿步。天已经黑了，训练楼的窗户大多亮着灯，能看到里面其他战队队员训练的身影。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发热的皮肤上很舒服。他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回放着下午训练的片段。

走到宿舍楼下的小花坛边，他找了个石凳坐下。夜空中没什么星星，只有一弯细细的月牙。远处城市的方向，灯火通明。周围很安静，能听到草丛里细微的虫鸣。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有新消息。他又点开相册，里面存了一些比赛截图和训练时的照片。他翻到昨晚训练赛结束后，他们四个人在训练室里，屏幕还亮着胜利标志时，小王用手机拍的一张合影。照片里，几个人都笑得很开心，虽然头发有点乱，脸色也因为长时间对着屏幕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里的光很亮。

他看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凉了，他才起身往回走。回到宿舍，小王正在看比赛直播，声音开得不大。看到他回来，小王指了指屏幕：“看这场，两边打得挺胶着的。”

吴浩凑过去看了几分钟。是一场职业联赛的常规赛，监管者是个绝活邦邦，求生者方配合很默契，牵制、补位、救援都处理得很到位。他看得很认真，心里默默和昨天他们自己的对局，以及下午的训练做着比较。

看了一会儿，他觉得眼睛有点酸，就去洗漱了。温热的水流冲过脸颊，带走了些许疲惫。洗漱完，他爬上床，靠在床头，又拿起手机，随便看了看游戏论坛和资讯。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大多是关于版本更新、选手转会、赛事预告的讨论。

看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躺了下来。宿舍里只开着小王床头那盏小台灯，光线昏黄。小王还在看比赛，但把声音调得更小了。

吴浩闭上眼睛。一天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晨光里的粥，训练室里讨论的声音，复盘时笔记本上的字，自定义房间里反复的尝试，傍晚凉凉的风，照片上那几个笑着的、有点傻气的脸……

身体是累的，胳膊和手指都有点酸。但心里是满的，那种满不是膨胀的兴奋，而是一种更沉静的、扎实的充实感。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知道昨天的胜利有很大的运气成分，知道未来的路很难。但这些知道，并没有让他感到焦虑或压力，反而让他更清楚地看到自己该往哪里走，该怎么走。

窗外的夜色很浓，很安静。训练楼的方向，还有零星的灯光亮着。这个行业，这座城市，从来不会真正沉睡。但他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宿舍里，一切都慢了下来，准备进入睡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还会有新的训练，新的挑战，新的复盘。可能赢，也可能输。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正在这条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呼吸渐渐平稳。睡意像潮水一样，温柔地漫上来。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好像又听到了游戏里，野猪冲锋时那声熟悉的嘶鸣，很短暂，然后就和夜晚的寂静融为一体，再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