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傍晚六点多，送完最后一单，吴浩回到租车点还了车，结算今天的收入。跑了三十多单，扣掉租车费和平台抽成，到手一百二。他算了一下，这个月已经跑了二十天，差不多够交房租和基本生活了。

又去了网吧，还是那个位置。开机，登录游戏，开始排位。晚上是排位高峰，匹配快，对手水平也参差不齐。吴浩打得很认真，每一局都当成训练赛来打，输了就看回放，找自己的问题。

打到晚上十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战队群里的消息，一个叫“夜色”的小战队，吴浩是队长。群里在讨论周末的一场线上赛，奖金不高，第一名才两千块，但对他们这种业余战队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比赛机会了。

“浩哥，周末比赛怎么安排？”队友阿杰问。

“照常训练，”吴浩回，“明晚八点，老地方集合，打几场训练赛。”

“对面是‘星火’战队，听说他们最近招了个前青训队员，有点东西。”

“打好我们自己的就行。”

关了群聊，吴浩继续打排位。他玩的还是前锋，这个角色他练了快两年，每一个技能的极限距离、冷却时间、使用技巧，都熟得不能再熟。有局排位，他靠一己之力牵制监管者一百二十秒，为队友争取了足够的时间，最后三人逃生。

结算时有个队友加他好友，发来消息：“兄弟玩得不错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战队？我们是半职业的，有赞助。”

吴浩点开对方资料，段位七阶，战绩不错。他回了句：“什么战队？”

“TE溯的二队，招替补队员。”

吴浩愣了一下。TE溯，他刚才还在看他们的比赛录像。虽然只是二队，虽然是替补，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职业战队。

“有什么要求？”他问。

“下周有个试训，打几场训练赛看看。通过了的话，签青训合同，一个月基础工资三千，包住，有比赛奖金分成。”

三千，包住。吴浩算了算，比他送外卖加打零工挣得多，而且能专心打游戏。但他犹豫了。职业战队训练强度大，时间不自由，而且淘汰率高，万一打不出来，几个月后可能就被踢了，到时候连送外卖的工作都没了。

“我考虑考虑。”他最后这么回。

对方发了试训的时间和地址，在另一个区，离他这儿挺远，坐地铁得一个多小时。

那晚吴浩没怎么睡好，一直在想这事。凌晨三点，他爬起来，打开手机，翻看TE溯战队的比赛视频。特别是他们的监管者选手，操作细腻，思路清晰，每一局的博弈都很有层次。吴浩看着看着，突然觉得，自己和这些职业选手的差距，好像也不是遥不可及。

第二天他照常送外卖，但心思有点飘。有单送错了楼栋，被顾客骂了一顿，平台还扣了钱。下午回出租屋的路上，他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姐，我想去试试打职业。”他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打游戏？那种工作……靠谱吗？”

“正规战队，有合同的。”

“一个月多少钱？”

“刚开始可能不多，三千左右，但包住。如果打得好，能上一队，收入会高很多。”

姐姐又沉默了。吴浩知道她在想什么。父母早些年离婚后各自组建家庭，基本不管他们姐弟俩。姐姐比他大五岁，早早出来工作，供他读完高中。现在他在外面漂着，姐姐在老家的小超市当收银员，工资不高，还得攒钱准备结婚。

“你自己想清楚，”姐姐最后说，“但不管做什么，别半途而废。”

挂了电话，吴浩坐在床边，看着这间小小的地下室。墙上贴着几张游戏海报，都是他自己打印的，有TE溯战队的，也有其他战队的。桌子上的键盘鼠标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不算顶尖，但用着顺手。

他打开手机，给TE溯那边的人回了消息：“我参加试训。”

试训安排在下周三下午。吴浩提前一天没接单，专心准备。他把TE溯战队最近的比赛全看了一遍，研究他们的战术风格、常用角色、配合习惯。还特意练了几个自己不太熟悉的角色，扩充英雄池。

周三中午，他换上最干净的一件T恤，背上背包，出发去试训地点。坐地铁，换乘两次，花了一个半小时，到了一个看起来挺新的商业园区。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三楼，玻璃门上贴着“TE溯电竞俱乐部”的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