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天最热的那几天，网吧里的空调好像坏了，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吴浩坐在最里面的卡座，身上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T恤贴在背上，全是汗。他盯着屏幕，右手握着鼠标，左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眼睛几乎不眨。

屏幕上是他操纵的角色，前锋，正试图从监管者手里救下最后一个队友。这一局已经打了快十分钟，场上就剩他们两个求生者，密码机还差两台。监管者是红蝶，玩得挺稳，守在挂人的椅子旁边，明显在等他们来救。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有点急：“别救了吧，保平算了。”

吴浩没说话。他控制前锋在废墟间绕了一圈，找了个角度，突然一个拉球冲刺，从侧面撞向监管者。红蝶反应很快，一个闪现躲开，但就在这瞬间，吴浩已经冲到椅子前，按下救援键。

队友被救下来，红蝶的刀也落下来，砍在前锋身上。吴浩吃一刀，残血，但成功把人救下来了。

“快走！”他喊了一声，自己往反方向跑，把监管者引开。

最后这局还是输了，监管者追上残血的队友，挂飞，然后回头来找吴浩。吴浩试图再牵制一会儿，但技能都在冷却，最后在墙角被击倒。

结算界面弹出来，败方MVP，评分挺高，但输了就是输了。吴浩摘下耳机，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网吧里很吵，旁边有人在骂娘，说队友太菜，有人在欢呼，说终于上段了。空气里有泡面味、烟味，还有很多人挤在一起的那种闷热的气味。

吧台那边有人喊：“38号机，时间到了。”

吴浩看了看屏幕右下角，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续了五个小时，还能再打一会儿，但他没动，只是坐在那儿，看着游戏大厅界面。右上角显示他的段位，六阶，不高不低，离职业门槛还差得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这个月房租该交了，房东催了两次了。”

吴浩回了句：“知道了，明天转你。”

他关掉消息，重新戴上耳机，开了下一局。这已经是他今晚打的第二十七局排位，手腕有点酸，眼睛也有点干涩，但他不想停。停下来就会想很多事，想房租，想下个月的生活费，想姐姐越来越频繁的叹气。

打到早上六点，天开始亮了。吴浩下了机，走出网吧。外面空气好一点，但还是很热，早上的太阳已经有点毒。他住的地方离网吧不远，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租了个单间，十平米，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简易衣柜。

回去的路上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回到房间，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看比赛录像。是TE溯战队最近的比赛，监管者玩得很有想法，求生者配合也不错。吴浩看得很认真，偶尔暂停，倒回去再看一遍某个操作细节。

看完一场比赛，包子也吃完了。他躺到床上，想睡一会儿，但脑子里全是游戏画面，红蝶的技能释放时机，前锋的拉球角度，密码机的分布点位……翻来覆去好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下午两点，手机闹钟响了。吴浩爬起来，洗了把脸，又出门了。下午他要去送外卖，电动车是租的，一个月三百，电池自己充电。这份工干了快半年，时间灵活，能腾出时间打游戏。

送外卖的区域就在网吧附近，他对这一片很熟，哪栋楼有几个单元，哪条路最近，都清清楚楚。接单，取餐，送餐，重复这些流程。天气热，外卖单子多，一趟接一趟，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