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苏婷也练完了自己的部分，凑过来一起看。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就是静静地看着，偶尔指一下屏幕上的某个细节。

傍晚的时候，天色更暗了，好像要下雨。训练室里的灯都开了，白晃晃的。王教练召集所有人，简单讲了几句，主要是总结白天各自训练的情况，指出一些普遍存在的问题，没多说什么，就让大家解散去吃晚饭。

晚饭后，还是有一段自由时间。林小雨本来想直接回训练室，苏婷拉了她一下，说：“出去走走？透透气。”

两个人走出训练大楼。外面的空气有点闷，湿湿的，果然是要下雨的样子。园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光线晕开在潮湿的空气里。她们没走远，就在楼附近的小路上慢慢走着。

路上没说什么话。就是走着。偶尔有别的青训生从旁边经过，打招呼，点点头。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苏婷说：“回去吧。”

回到训练室，人比下午少了一些。小飞和阿铭在双排练配合，戴着耳机，很专注的样子。林小雨回到自己座位，没立刻开始练习，而是又发了一会儿呆。她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一跳一跳地变化。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点开了游戏里的好友列表，找到一个名字。那是昨天和他们打练习赛的那个队伍里的邦邦选手的ID。她犹豫了一下，发过去一条简单的信息。

“你好，我是昨天和你们打练习赛的祭司。关于你邦邦拦洞的那个点位，想请教一下，你当时判断的依据主要是看祭司的面向，还是听穿洞的声音前摇？”

发过去之后，她有点忐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回复，或者什么时候回复。她关掉了聊天窗口，点开了一局排位，想用实战来试试白天练的那些东西。

排位赛打得不算顺利。队友和对手都是路人，配合谈不上，很多时候要靠自己。她努力应用着白天练的那些细节，有时候能成功，有时候还是会失误。有一局又遇到了邦伯，她特意选了那个类似的地形和点位，尝试着用和苏婷沟通的方式，用更谨慎的走位。结果有好有坏。赢了没觉得多兴奋，输了也没太沮丧，就是觉得，还需要更多次，更多次的练习。

打了几局之后，她切出去看了看好友消息。有一条新回复。是那个邦邦选手。

“都有。看面向判断大概方向，听声音卡具体时机。你们祭司穿洞前那个轻微的吸气声，很关键。多听就熟了。”

很简短的回复。林小雨看了几遍，然后回复：“明白了，谢谢。”

对方没再回。林小雨把这两句话记在了心里。她关掉排位，又点开了自定义房间。这次她没有叫队友，而是开了个单人房间，选了个邦伯的AI，设置成最高难度，然后自己选祭司，就练那个点位，练听那个所谓的“轻微的吸气声”。

AI毕竟是AI，模式固定。但用来练听声音和反应，也够了。她一遍遍地让AI在那个点位投炸弹，自己则尝试在最极限的时刻穿洞。成功，失败，再成功，再失败。耳机的隔音效果不错，游戏里的音效很清晰。她仔细分辨着，那个混在背景音乐和技能音效里的、极其短暂的、角色穿洞前的吸气声。

练了很久。练到后来，好像真的能捕捉到那一点点细微的声响了。当然，离实战中稳定运用还差得远。但感觉上，好像又多了一点点把握。

不知道什么时候，训练室里又变得安静了很多。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还在电脑前。小飞和阿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苏婷的座位也空了。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保存了刚才自定义房间的录像，关掉了游戏，关掉了电脑。

屏幕黑了下去，映出她自己有点模糊的脸。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有点累，但也不是那种撑不住的累。

她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果然下起了雨，不算大，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户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着，碎成一片一片的。

看了一会儿，她拉上窗帘，走回座位，拿起自己的水杯和手机。训练室的灯还亮着几盏，足够她看清路。她走到门口，关了属于她这片区域的灯，然后轻轻带上了训练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走到宿舍门口，她拿出房卡，刷了一下，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声。推开门，里面黑着，只有苏婷床边的小夜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苏婷好像已经睡着了。

林小雨放轻动作，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衣服，爬上自己的床。

躺下来，闭上眼睛。耳朵里好像还有一点游戏音效的余音，嗡嗡的，慢慢的，那声音也散掉了。窗外的雨声隐隐约约传进来，绵绵的，不停的。

她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只是把一些同样的事情，重复了很多很多遍。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画面、声音、操作的细节，有点乱，又好像在这种重复里，一点点变得清晰了一些。

明天，大概还是差不多吧。她模模糊糊地想着。雨声还在继续，轻轻的，催人入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