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斜斜地织着,把整座城市浸成一片湿漉漉的灰。林砚之站在“启明里”旧楼的屋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带子,包里是刚收来的几本旧书,纸页间还带着潮湿的霉味。
这是他兼职收废品的第三个月。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被划入拆迁范围,赔偿金迟迟不到位,他靠着在大学图书馆整理书籍的微薄工资和收废品的零碎收入,勉强维持着自己和奶奶的生计。雨越下越大,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决定先到旧楼二层的回廊避避雨。
旧楼是民国时期的建筑,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谁在暗处叹息。二楼回廊的尽头亮着一点昏黄的光,林砚之走过去时,看见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支烟,烟雾在雨气里散得很慢。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身形挺拔,侧脸的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有化不开的郁结。林砚之脚步顿了顿,正想转身离开,对方却忽然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砚之有些局促。男人的眼睛很深,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带着审视的意味,让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新来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被烟嗓磨过的沙哑。
“嗯……”林砚之点点头,“偶尔过来收些旧东西。”
男人没再说话,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的雨帘,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手指也没察觉,只是猛地甩掉烟蒂,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林砚之注意到他风衣袖口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心里莫名一紧。
“这里快拆了,没什么好收的。”男人忽然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知道,”林砚之小声应着,“只是……奶奶喜欢这些老物件,有时候能收到些旧相框、瓷碗什么的。”
男人这才正眼看他,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磨破边的帆布鞋,停顿了几秒,忽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铜制怀表,扔了过来。
“这个,你收吗?”
林砚之慌忙接住,怀表很沉,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他捏着怀表链,抬头想问价格,却发现回廊尽头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那扇开着的窗,还在往屋里灌着湿冷的雨气。
怀表的背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沈”字。林砚之摩挲着那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把这样一块看起来并不普通的怀表留给自己。
雨渐渐小了,林砚之把怀表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的内袋,背起包走下楼梯。旧楼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一道沉默的伤疤。他回头望了一眼二楼那扇紧闭的窗,觉得刚才那个男人的身影,就像这雨里的碎光,短暂地亮过,又迅速沉入了无边的尘埃里。而他不知道的是,这道碎光,注定会在他往后的人生里,掀起无法平息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