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佐,前面就是紫宸殿了,陛下正在殿内等候,切记谨言慎行,不可失了礼数。”引路太监低声叮嘱,语气中带着几分客气。能被陛下亲自召见的医官本就不多,何况是个破格晋升的年轻女医,任谁都要高看一眼。
林薇颔首应下,深吸一口气,跟着太监踏入紫宸殿。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却不呛人,玄宗李隆基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龙椅上,面容威严,眼神锐利,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奏折。两侧站立的文武官员屏息凝神,气氛庄重得让人不敢喘息。
“臣女林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薇依着宫廷礼仪跪倒行礼,身姿挺拔,语气沉稳,没有丝毫怯场。
玄宗抬眸看向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平身吧。听闻你医术精湛,不仅识破了虢国夫人的铅中毒,还研制出了能消毒杀菌的‘烈酒’,连西市的瘟疫都是你一手控制的?”
“陛下谬赞。”林薇起身,垂眸答道,“西市抗疫,是萧将军全力支持、百姓齐心配合的结果,消毒酒精和铅中毒诊治,不过是臣女略懂些粗浅医理,侥幸为之。”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让玄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转头对身旁的内侍道:“将朕的脉案取来,让林医佐看看。”
朕近年来时常头晕、夜间失眠、偶有关节酸痛,多位太医院医官诊治后,都只说是“龙体操劳,气血亏虚”,开的都是滋阴补血的方子,效果却不明显。
“林医佐,你且为朕诊脉,看看朕的身体究竟如何。”玄宗伸出手腕,搭在脉枕上。
林薇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搭在玄宗的腕脉上。她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却精准,一边脉诊,一边观察玄宗的神态,面色虽红润,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呼吸节奏略显急促——这绝非简单的“气血亏虚”。
片刻后,林薇收回手,躬身道:“陛下,臣女已诊毕。陛下的脉象弦而有力,并非气血亏虚,而是‘劳损瘀滞,神思过耗’之症。”
“哦?”玄宗挑眉,“此话怎讲?之前的医官都说朕是气血不足。”
“陛下常年伏案理政,颈肩腰背长期处于紧绷状态,导致经络瘀滞,气血运行不畅,故而头晕,夜间思虑国事,神思过耗,导致心神不宁,故而失眠,关节酸痛,则是早年征战留下的劳损,遇寒加重,并非虚症。”
林薇顿了顿,继续解释:“之前医官开的滋阴补血之方,不对病症根源,自然效果不佳。若长期服用,反而会因滋腻碍胃,加重身体负担。”
站在官员队列中的王怀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反驳:“一派胡言!陛下龙体尊贵,岂能容你随意诋毁?多位医官都诊断为气血亏虚,你一个年轻女医,竟敢质疑前辈的诊断?”
林薇揭露王仲宣误诊虢国夫人后,王仲宣被降职打杂,不仅丢了王怀安的颜面,更削弱了他在太医院的势力。
王怀安本就忌惮林薇的医术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如今见林薇得到玄宗关注,恐其进一步晋升会彻底动摇自己的根基,便借 “质疑前辈诊断” 为由主动发难,一方面想打压林薇,另一方面也想在玄宗面前彰显自己 “老成持重”,巩固自身地位。
林薇转头看向他,眼神清冷道:“医理之道,重在对症,而非论资排辈。陛下的脉案上记录,服用滋阴补血之方后,失眠反而加重,这便是明证。若大人不信,再看看陛下的颈肩处,是否有按压酸痛之感。”
玄宗闻言,立刻让内侍褪去龙袍的衣袖,露出颈肩部位。林薇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按压在玄宗的颈椎两侧,轻声问道:“陛下,此处是否酸痛?”
“确实酸痛!”玄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按压此处,头晕之感竟轻了几分。”
林薇继续说道:“陛下请看,此处经络瘀滞,按压后气血稍通,头晕便缓解。这正是劳损瘀滞的典型症状。
她又补充道:“陛下可适当减少油腻滋补之物,多吃些清淡易消化的蔬果,搭配少量瘦肉,既能补充营养,又不会加重脾胃负担。”
玄宗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赞许越来越浓:“说得有理!朕之前总觉得身体沉重,吃了滋补的方子也不见好,原来竟是这个缘故。你这诊断,比那些老医官还要透彻。”
王怀安脸色煞白,还想辩解,却被玄宗冷冷打断:“王怀安,你连病症根源都诊断不出,还敢在此妄言?还不退下?”
“臣...遵旨!”
玄宗看着林薇,语气温和道“林薇,你医术精湛,品性正直,是难得的人才。朕决定,破格留你在太医院任医丞,专门负责朕的身体调理,同时推广你的消毒之法和炮制标准,你可愿意?”
医丞!这一跃升,直接跳过了医官,成为太医院的中层官员,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周围的文武官员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向林薇的目光中满是羡慕。
林薇心中一喜,连忙跪倒行礼:“臣女谢陛下恩典!臣女定不负陛下所托,尽心竭力为陛下调理身体,推广医理,救治百姓!”
“好!”玄宗满意地点头,“你且下去准备吧,明日起,便在太医院履职。”
“臣女遵旨。”林薇再次行礼,转身退出紫宸殿。
消息很快传遍了太医院,之前轻视林薇的人,如今都纷纷改口,对她恭敬有加。李淳风更是亲自为她安排了宽敞的住处和独立的诊室,笑道:“林医丞,你如今可是陛下器重的人才,太医院的未来,还要靠你多费心。”
“院判大人客气了,”林薇谦逊道,“臣女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向院判大人和各位前辈学习。”
夜深人静,林薇坐在新住处的案前,铺开纸,写下今日的经历。
千里之外的安西边塞,风沙漫天。萧彻身着铠甲,正站在城楼上巡视防线,一名亲兵策马而来,高声喊道:“将军!长安来消息了!”
萧彻转身,接过亲兵递来的信函,上面写着:林姑娘获陛下召见,医术受赏识,破格晋升太医院医丞,王仲宣被逐出太医院,永不录用。
看到消息的瞬间,萧彻冷峻的脸上骤然绽开一抹笑容,眼中的锐利被温柔取代,连眉宇间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他握紧信函,转身看向长安的方向,低声喃喃:“林薇,你做到了。”
亲兵在一旁笑道:“将军,林姑娘如今在长安站稳脚跟,您也可以放心了。等战事稍缓,您就可以回长安见她了。”
萧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是啊,等战事结束,我便回长安。”
他将信函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转身再次望向边塞的风沙。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在战场上度过,直到遇到林薇,这个医术高超的姑娘,让他的心中多了一份牵挂,多了一份对未来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