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贵妃的妹妹

太医院的晨雾还未散尽，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嚣的马蹄声与环佩叮当。

林薇就见刘忠带着一群侍卫匆匆跑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高声喊道：“快！都打起精神来！虢国夫人驾临太医院，有要事问诊，谁都不许怠慢！”

虢国夫人！林薇心中一动。那是杨贵妃的亲妹妹，深得圣宠，权势滔天，平日里连太医院院判都要亲自迎接。

她刚整理好衣衫，就见一群身着华服的随从簇拥着一位美人走了进来，肌肤胜雪，眉眼含俏，一身云锦长裙衬得身姿窈窕，正是虢国夫人杨氏。

只是美人虽美，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脸色也透着不正常的灰白，眼角还有淡淡的色斑，与传闻中“艳压长安”的模样略有出入。

王仲宣早已抢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谄媚到了极点：“下官王仲宣，参见虢国夫人！夫人凤体违和，何不提前传召，下官也好亲自登门问诊？”

杨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娇柔却带着几分不耐：“近日总觉头痛乏力，脸上还长了些斑，连胭脂都遮不住，太医署的医官看了都说无法根治，本夫人便来太医院看看。”

王仲宣连忙上前搭脉，眼睛却不住地瞟着杨氏的容颜，心中早已盘算着如何讨好。片刻后，他故作高深地说道：“夫人脉象平和，只是略有血虚之象。想来是近日操劳过度，气血不足，再加上春燥，才会头痛长斑。下官给夫人开一副滋阴补血、疏肝养颜的方子，服用半月，定能恢复往日容颜。”

杨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期待：“当真？”

“下官岂敢欺瞒夫人！”王仲宣连忙应道，就要提笔写方。

“慢着！”林薇上前一步，沉声说道，“王医官，恐怕诊错了。”

众人皆是一愣。王仲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林薇！你一个小小医工，也敢质疑本官的诊断？虢国夫人身份尊贵，岂容你胡言乱语？”

杨氏也皱起眉头，打量着林薇，眼中带着几分不悦：“你有何高见？”

林薇从容不迫地说道：“夫人，民女斗胆，想再为您诊查一番。您是否除了头痛乏力、长斑之外，还伴有牙龈出血、手脚发麻、月经不调的症状？而且这些症状，是在您换了新的香粉和胭脂后才出现的？”

杨氏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本宫确实换了西域进贡的香粉，用了不到一月，就出现了这些症状！”

林薇心中了然，继续说道：“夫人，您这不是血虚，而是铅中毒！”

“铅中毒？”众人哗然。王仲宣更是厉声反驳：“一派胡言！香粉胭脂乃是女子常用之物，怎会含铅？你分明是嫉妒本官得到夫人赏识，故意造谣！”

“王医官有所不知，”林薇转向众人，解释道，“西域进贡的香粉，为了追求美白遮瑕的效果，往往会添加铅粉。铅是剧毒之物，长期使用，会通过皮肤吸收，沉积在体内，导致慢性铅中毒。其症状就是头痛乏力、皮肤长斑、牙龈出血、手脚发麻等，若长期不治疗，还会损伤肝肾，危及性命！”

她走到杨氏面前，轻声道：“夫人，您可以看看自己的牙龈，是否在牙齿与牙龈交界处，有一条蓝黑色的细线？这就是铅线，是铅中毒的典型特征。”

杨氏连忙让侍女取来铜镜，仔细查看。果然，在牙龈边缘，隐约可见一条蓝黑色的细线，吓得她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林薇点头道，“王医官所说的滋阴补血之方，不仅治不好铅中毒，反而会因为延误治疗，让铅在体内进一步沉积，加重病情。”

王仲宣脸色铁青，却还在强辩：“你无凭无据，怎能证明香粉中含铅？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

“我们可以做一个简单的测试：将香粉放入水中，加入少量甘草汁，若香粉中含铅，就会生成黑色的沉淀。”

她让学徒取来一碗清水，将香粉倒入水中，搅拌均匀后，加入甘草汁。片刻后，水面上果然出现了一层黑色的沉淀。

“这就是铅与甘草中的成分反应生成的硫化铅，”林薇指着黑色沉淀，“足以证明这香粉中含有大量铅粉！”

铁证如山，王仲宣再也无话可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狼狈至极。杨氏看着黑色沉淀，心中又惊又怕，连忙拉住林薇的手：“林医工，既然你识破了病因，定有解毒之法，你可否救治本宫！”

“夫人放心，”林薇安抚道，“您的铅中毒还处于早期，只要及时排毒，就能恢复健康。”

她提笔写下药方，一边写一边解释：“民女的排毒方，以甘草、绿豆、金钱草为主。甘草中的甘草甜素能与铅结合，形成不溶性物质，促进其排出；绿豆清热解毒，能辅助排毒；金钱草利水通淋，可加速铅从尿液中排出。同时，再搭配党参、白术益气健脾，保护脾胃功能，避免排毒过程中损伤正气。”

杨氏接过药方，如获至宝，对着林薇道：“多谢林医工救命之恩！若不是你，本宫还被蒙在鼓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转头看向王仲宣，眼神冰冷：“王医官，你医术不精，还敢妄下诊断，险些害了本宫性命！本宫定会向陛下禀明此事，让太医院好好查查你！”

王仲宣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夫人饶命！下官一时糊涂，求夫人再给下官一次机会！”

杨氏懒得理会他，带着随从匆匆离去，临走前特意吩咐李淳风：“院判大人，林医工医术高明，品性正直，这样的人才，应当重用！”

李淳风连忙应道：“夫人放心，下官定会妥善安排。”

杨氏离去后，李淳风看着跪倒在地的王仲宣，脸色沉了下来：“王仲宣！你身为太医院医官，医术不精也就罢了，还妄自尊大，险些酿成大祸！从今日起，暂停你的医官职务，去炮制房打杂，反省思过！”

“院判大人！”王仲宣还想辩解，却被侍卫拖了下去，只能发出不甘的哭喊。

林薇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丝释然。

李淳风走到林薇身边，眼中满是赞许：“林薇，你今日救了虢国夫人，为太医院立了大功。从今日起，你晋升为太医院医佐，负责诊治宫中女眷的疑难病症，日后若有机会，还可进一步提拔。”

“谢院判大人！”林薇躬身行礼。

晋升为医佐，意味着她终于摆脱了打杂的命运，能名正言顺地行医问诊，推广自己的医学理念。这是她在太医院努力的结果，也是对她医术的最好肯定。

回到住处，林薇铺开纸，写下今日的病例和铅中毒的解毒心得。

夜色渐深，林薇放下笔，走到窗前，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她拿起医疗笔记，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中默念：萧彻，我在太医院站稳脚跟了。等我把这里的事情理顺，就去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