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葬礼,办得很简单。
苏清鸢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站在墓碑前,手里捧着那幅叶微画的、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墓碑上的照片,林砚笑得眉眼弯弯,温柔得不像话。
苏清鸢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声音轻得像叹息:“林砚,我找到真相了。你可以安息了。”
风一吹,卷起她的长发,露出了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葬礼结束后,苏清鸢回到了那个充满了回忆的小院。
红梅依旧开得艳,石桌上的茶,却早已凉透。
她走进卧室,看着墙上挂着的婚纱照,看着照片上笑得幸福的两人,忽然觉得,那像是一场梦。
一场,醒了就再也回不去的梦。
她走到画架前,拿起那些描摹着林砚眉眼的画,一张张地,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像漫天的雪。
苏清鸢的手,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比以前,更厉害。
她再也握不住画笔,再也握不住解剖刀。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同事们来看她,她只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红梅,一言不发。
局长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留下了一份档案。
是叶澜的审讯记录。
叶澜承认了一切。
承认了当年卖了叶微的画,承认了策划了废弃工厂的袭击,承认了杀了林砚,承认了嫁祸给那个助理。
证据确凿,她被判处了死刑。
可那又怎么样呢?
林砚回不来了。
苏清鸢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开始出现幻觉。
她总觉得,林砚还在。
她会看到林砚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对她笑着说:“清鸢,桂花糕买回来了。”
她会看到林砚站在画架前,温柔地看着她:“清鸢,你画得真好。”
她会看到林砚躺在解剖台上,胸口插着那把刻着梅花的匕首,对她说:“清鸢,救救我。”
苏清鸢的精神,越来越差。
她开始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笑,对着空气哭。
所有人都说,苏法医疯了。
疯在了那个红梅盛开的春天。
只有苏清鸢自己知道,她没有疯。
她只是,活在了有林砚的梦里。
这天,苏清鸢走出了房间。
她穿上了那件米白色的风衣——那是她送给林砚的礼物。
风衣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走到法医中心,走到那个熟悉的解剖室。
解剖台上,空无一物。
苏清鸢拿起那把解剖刀,刀尖对着自己的手腕。
她看着刀尖,眼底闪过一丝解脱。
“林砚,我来陪你了。”
就在刀尖即将划破皮肤的那一刻,她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解剖台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枚素圈戒指。
是她和林砚的婚戒。
苏清鸢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想起林砚曾对她说:“清鸢,逝者的证言,需要有人倾听。”
她想起林砚曾对她说:“清鸢,你是法医,你要为逝者发声。”
她想起林砚曾对她说:“清鸢,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没有林砚,她怎么活下去?
苏清鸢放下解剖刀,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哭声,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回荡,凄厉而绝望。
后来,苏清鸢没有再寻死。
她依旧住在那个小院里,只是,再也不笑了。
她每天都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红梅,手里握着那枚素圈戒指。
她的精神,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会去法医中心,坐在档案管理室里,整理着那些尘封的卷宗。
坏的时候,她会对着空气说话,叫着林砚的名字。
有人说,她是个可怜人。
有人说,她是个疯子。
只有苏清鸢自己知道,她在等。
等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等那个说要陪她岁岁年年的人,回来。
又是一年红梅盛开的季节。
苏清鸢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幅叶微画的画。
夕阳缓缓落下,将她的身影拉得漫长。
她看着画里的两个身影,忽然笑了。
笑得温柔,又带着一丝苍凉。
“林砚,”她轻声说,“你看,夕阳真美。”
“就像我们……初见的时候一样。”
风吹过梅林,带来一阵淡淡的香。
像是,有人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清鸢,我在。”
苏清鸢的肩膀,轻轻耸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夕阳落下的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或许,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她和林砚,真的能做到。
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而那些藏在骸骨里的无声证言,那些染红了红梅的鲜血,那些破碎的暖阳,终将被岁月掩埋。
只留下,一个疯女人,守着一座小院,一树红梅,和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