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映雪的腊月,苏清鸢的婚纱裙摆扫过梅园的落雪,与林砚的黑色西装交叠出最温柔的光景。
证婚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林砚弯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带着凉意的吻,眼底的温柔能溺毙人:“清鸢,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苏清鸢攥着那枚素圈戒指,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她踮脚回吻,唇齿间都是梅花的淡香:“永不分离。”
宾客的掌声漫过梅林,远处的夕阳正缓缓沉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漫长,像极了叶微画里的模样。
婚后的日子,是苏清鸢曾不敢奢求的人间烟火。
她们搬进了带小院的房子,院里种着红梅,窗下摆着苏清鸢的画架。林砚不再碰枪,却学着打理花草,指尖偶尔还会因旧伤微微颤抖,却总能精准地接住苏清鸢递来的画笔。
苏清鸢的手也好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剧烈颤抖,她甚至能重新拿起解剖刀——只是再也不敢碰那些冰冷的骸骨,只敢在画纸上,描摹林砚的眉眼。
叶澜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着叶微的画作,坐在小院的石凳上,轻声说着叶微生前的琐事。她看着苏清鸢和林砚相视而笑的模样,眼神温柔得近乎悲悯:“微微若是看到你们这样,一定会很高兴。”
苏清鸢那时总以为,这份温柔是发自内心的。
她从未想过,这温柔的面具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变故发生在初春。
那时梅花开得正盛,小院的石桌上还摆着两人未喝完的茶。林砚说要去买苏清鸢爱吃的桂花糕,临走前,她揉了揉苏清鸢的头发:“乖乖在家等我。”
苏清鸢笑着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这一等,便是永诀。
下午的阳光正好,苏清鸢坐在画架前,描摹着窗外的红梅,却总觉得心神不宁。直到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她接起,听筒里传来同事惊慌失措的声音:“苏法医……城郊的梅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女尸,穿着……穿着你送的那件米白色风衣,我们辨认过了,是……是林队!”
“嗡”的一声,苏清鸢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颜料溅了一地,像绽开的血花。
她赶到梅树林时,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
雪还未化尽,红梅与白雪交织的土地上,躺着那个她刻入骨髓的人。米白色的风衣被鲜血染红,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叶微画作里最常出现的图案。
林砚的眼睛睁着,瞳孔里还映着红梅的影子,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苏清鸢的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她看着那具熟悉的身体,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想冲过去,却被同事死死拉住:“苏法医,你冷静点!”
冷静?
她怎么可能冷静?
那个早上还对她笑着说“岁岁年年”的人,那个承诺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人,此刻正躺在冰冷的雪地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苏清鸢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她挣脱开同事的手,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跪在雪地里,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林砚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太凉了。
凉得她心口的血都像是要冻住。
“林砚……”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醒醒……你看看我……”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梅林的声音,呜咽着,像是在哭。
警方很快展开了调查。
刀柄上的梅花图案,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一个人——当年负责叶微画展的助理。那人曾因不满叶微的画作被陈默霸占,与林砚有过争执,而且,他的画室里,藏着许多刻着梅花图案的匕首。
证据确凿,所有人都认定,是他因怀恨在心,报复杀人。
只有苏清鸢,站在解剖室的门口,浑身发抖。
局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清鸢,这次的尸检……换个人吧。”
换个人?
可那是林砚啊。
是她的妻子,是她的命。
苏清鸢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却异常坚定:“不。我来。”
她要亲手,为林砚找出真相。
解剖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林砚躺在解剖台上,安静得不像话。
苏清鸢穿上白大褂,戴上手套,拿起那把久违的解剖刀。
刀柄的温度冰凉,她的手,却异常稳定——稳定得连她自己都害怕。
她一点点地检查着林砚的身体,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纹路,每一寸,都像是凌迟着她的心。
胸口的伤口很深,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心脏,一刀毙命。
苏清鸢的眼泪,无声地落在解剖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痕。
她忽然想起,林砚曾笑着对她说:“清鸢,以后你再也不用碰这些冰冷的东西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婚后第一次拿起解剖刀,解剖的,竟是她的妻子。
就在苏清鸢检查林砚的指甲时,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指甲缝里,藏着一丝极淡的蓝色颜料——那是叶微画作里常用的颜料,也是叶澜每次来,都会穿的蓝色连衣裙上的颜料。
苏清鸢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想起叶澜每次看她和林砚的眼神,想起她说起叶微时,那过于温柔的语气,想起她送来的那些画作,想起……刀柄上的梅花。
那不是叶微的风格。
叶微画的梅花,张扬而热烈,而刀柄上的梅花,细腻而内敛——那是叶澜的风格。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苏清鸢的脑海里炸开。
她疯了似的冲出解剖室,直奔叶澜的住处。
叶澜的家,布置得和叶微的画室一模一样。墙上挂着叶微的画,桌上摆着颜料和画笔。
叶澜正坐在画架前,画着一朵梅花,蓝色的颜料沾在她的指尖。
看到苏清鸢冲进来,她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抬起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清鸢,你来了。”
“是你!”苏清鸢的声音嘶哑,她指着叶澜的指尖,“是你杀了林砚!”
叶澜放下画笔,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笑容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冰冷:“你怎么知道?”
“指甲缝里的蓝色颜料,刀柄上的梅花……那是你的风格!”苏清鸢的身体颤抖着,“还有那个助理,是你嫁祸给他的,对不对?”
叶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红梅,轻声说:“你很聪明,和林砚一样聪明。”
她转过身,看着苏清鸢,眼底的温柔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你知道吗?我恨你们。”
“恨我们?”苏清鸢愣住了,“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叶澜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厉,“你们毁了微微的一切!”
她指着墙上的画,声音歇斯底里:“微微那么有才华,她的画本该名满天下!可陈默和赵峰,却霸占了她的画作,逼死了她!而你们呢?你们只查到了陈默和赵峰,却没有查到,当年,是林砚,是她为了快速结案,忽略了最重要的证据——那就是,陈默背后的人,是我!”
苏清鸢的瞳孔猛地收缩:“什么?”
“当年,是我把微微的画作卖给陈默的。”叶澜的声音冰冷,“微微太傻了,她以为亲情是最重要的,可她不知道,我需要钱,需要名利!她的画,能给我带来这一切!可林砚,却偏偏要查下去,她查到了陈默,查到了赵峰,却只差一步,就能查到我!”
“我不能让她查出来。”叶澜的眼神变得疯狂,“所以,我策划了那场废弃工厂的袭击。我以为,她会死在那里,没想到,她命大,只是昏迷了。”
“后来,她醒了,却失去了记忆。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叶澜看着苏清鸢,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可你们,竟然还能在一起,竟然还能这么幸福!凭什么?”
“微微死了,她的梦想碎了,我也失去了一切!你们凭什么幸福?”
叶澜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所以,我要杀了她。我要让你,亲手解剖你最爱的人,我要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疯子!”苏清鸢的声音颤抖着,泪水汹涌而出,“你这个疯子!”
“我是疯子?”叶澜的眼神变得凶狠,“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她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把匕首,朝着苏清鸢刺来:“既然你知道了真相,那你也去死吧!下去陪林砚!”
苏清鸢没有躲。
她看着那把锋利的匕首,眼底一片空洞。
死了也好。
死了,就能去见林砚了。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她的胸口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警方冲了进来,将叶澜死死按住。
叶澜挣扎着,嘶吼着:“苏清鸢!你不得好死!你会永远活在痛苦里!”
苏清鸢站在原地,看着叶澜被带走,看着墙上那些叶微的画,忽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缓缓走到画架前,拿起那支画笔,蘸了蓝色的颜料,在画纸上,画了一朵梅花。
一朵,带着血痕的梅花。
骨语终歇,暖巷余温,下一段缄默故事待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