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划破了城郊沉闷的空气,也划破了苏清鸢的心。她站在废弃工厂的门口,看着那辆白色的救护车越驶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身旁的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担忧:“苏法医,你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林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苏清鸢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林砚那冰凉的温度。
“我要去医院。”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等她醒过来。”
同事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忍拒绝,点了点头:“我送你过去。”
警车一路疾驰,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驶去。苏清鸢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在工厂里看到的画面——林砚躺在地上,警服被鲜血染红,脸色苍白如纸,紧闭着双眼,毫无生气。
那画面,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一次次地刺进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不敢想,不敢想如果林砚醒不过来,她该怎么办。
她们的未来,明明才刚刚开始。明明,她们还约好了要一起去看枫叶,一起去吃遍这座城市的美食,一起在夕阳下散步,一起度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这些约定,还。
这些约定,还没有实现,怎么能就这样算了?
苏清鸢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第一次和林砚一起出警,是在一个雨夜。她们在泥泞的荒地里,找到了一具被掩埋的骸骨。那天,雨下得很大,她的白大褂被淋得湿透,冻得瑟瑟发抖。林砚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沉默地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在雨中,解读着骸骨上的秘密。
她想起,有一次她因为熬夜解剖,晕在了法医中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林砚趴在床边,睡得正沉。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林砚的脸上,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担心什么。那一刻,苏清鸢的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她想起,她们在画廊外的那个拥抱,想起林砚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吻,想起江面上,她们许下的那个“一直在一起”的誓言。
那些美好的回忆,此刻却像是一根根针,刺得她心如刀绞。
警车终于停在了市中心医院的门口。苏清鸢推开车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进去。她冲进急诊大厅,抓住一个护士的手臂,声音颤抖地问:“刚才送来的那个警察,腹部中枪,头部受伤的那个,她怎么样了?”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连忙安抚道:“你别急,伤者正在抢救,我们的医生正在尽力。”
“抢救室在哪里?”苏清鸢追问。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就在那里,不过现在还不能进去,你就在外面等吧。”
苏清鸢顺着护士指的方向看去,那扇门紧闭着,门上亮着一盏红色的灯,刺眼得让人不安。
她松开护士的手,一步步朝着抢救室走去。她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苏清鸢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太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了整个城市。走廊里的灯亮了起来,惨白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憔悴。
期间,有警察来过,告诉她,那几个歹徒已经全部被抓获了。可是,苏清鸢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不在乎歹徒有没有被抓,她只在乎林砚,在乎她能不能醒过来。
又过了很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了疲惫的面容。
苏清鸢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猛地站起身,快步冲了过去,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祈求:“医生,她怎么样了?她醒了吗?”
医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惋惜,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伤者头部受到严重撞击,颅内出血,加上腹部枪伤,失血过多……现在,还在昏迷中,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的意志力了。”
“昏迷?”苏清鸢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她……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医生叹了口气,“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苏清鸢的耳边炸开。她的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身体软软地往下倒。
旁边的同事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
“苏法医!苏法医!你醒醒!”
苏清鸢缓缓睁开眼睛,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看着医生,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能不能……能不能看看她?”
医生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她现在被转到重症监护室了,你进去的时候,要穿好防护服,不要打扰到她。”
“好。”苏清鸢用力地点了点头。
同事扶着她,去更衣室穿好了防护服。然后,跟着医生,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重症监护室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各种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清鸢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那张病床上的人。
林砚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额头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臂上也打着点滴。曾经那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警察,此刻,却像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脆弱得不堪一击。
苏清鸢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地朝着病床走去。她走到床边,看着林砚的脸,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林砚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最后,她只是轻轻地握住了林砚的手。
那只手,依旧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林砚……”苏清鸢的声音,带着哭腔,“你醒醒啊……我来看你了……”
她看着林砚紧闭的双眼,看着她胸口微弱的起伏,心如刀绞。
“你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我吗?要一直陪着我吗?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看枫叶吗?你怎么能食言呢?”
“林砚,你醒醒……求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呜咽声。
同事站在一旁,看着她伤心的样子,也红了眼眶。他默默地退了出去,给她留了一个安静的空间。
苏清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林砚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和她说话。她说她们一起破的案子,说叶微的画,说她们一起吃过的火锅,说她们在江边的誓言。
她的声音,温柔而沙哑,在安静的重症监护室里回荡。
她不知道林砚能不能听到,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来。她怕自己一停下来,林砚就会永远睡过去。
夜色渐深,重症监护室里的灯光,惨白得刺眼。苏清鸢坐在那里,一夜未眠。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布满了血丝。
第二天一早,同事来接她。苏清鸢摇了摇头,不肯走。
“我要在这里陪着她。”她说,“我要等她醒过来。”
同事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疼地说:“苏法医,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换身衣服,再来好不好?”
苏清鸢沉默了片刻,看着病床上的林砚,终于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轻轻在林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低声说:“我很快就回来。你一定要等我。”
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刺眼。苏清鸢抬起手,挡住了眼睛。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喜或悲的表情。可这一切,都和苏清鸢无关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病床上的林砚。
她回到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不堪的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她不能倒下。林砚还需要她。
她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又匆匆赶回了医院。
接下来的日子,苏清鸢每天都守在重症监护室里。她每天都会和林砚说话,给她讲外面的事情,讲法医中心的工作,讲她们曾经的回忆。
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憔悴。眼底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同事们都劝她多休息,可她却像是铁了心一样,不肯离开。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林砚醒过来。
半个月后,林砚被转出了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虽然还是没有醒过来,但是医生说,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这让苏清鸢,看到了一丝希望。
她依旧每天守在林砚的床边。她会给林砚擦脸,擦手,按摩她的四肢,防止肌肉萎缩。她会给林砚读报纸,读小说,读她们曾经一起看过的那本关于骸骨的书。
有一次,她给林砚按摩手指的时候,林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苏清鸢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惊喜地看着林砚的手指,声音颤抖地问:“林砚?你是不是醒了?”
可是,林砚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说,这是无意识的动作,说明她的神经正在慢慢恢复,但离醒过来,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苏清鸢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这一点点的进步,已经让她欣喜若狂。
她更加努力地照顾林砚,更加频繁地和她说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秋去冬来,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长,长了又落。
苏清鸢的头发,长了很多。她没有时间去剪。她的脸上,少了往日的笑容,多了几分憔悴和疲惫。
只有在看着林砚的时候,她的眼底,才会泛起一丝温柔的光芒。
法医中心的同事,都很心疼她。他们帮她分担了很多工作,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去照顾林砚。
局长也来看过林砚几次,他拍着苏清鸢的肩膀,说:“小林是个好警察,你也是个好姑娘。放心,警局会一直支持你们的。”
苏清鸢点了点头,眼眶泛红。
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病床上依旧昏迷的林砚,苏清鸢的心里,还是会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会想起,林砚曾经握着她的手,说:“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会想起,她们在夕阳下的拥抱,想起那个温柔的吻。
她会想,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一定不会让林砚去那个废弃工厂。她一定不会让她陷入危险。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这天晚上,苏清鸢坐在林砚的床边,给她读着一本诗集。窗外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落在窗户上,融化成水滴,顺着玻璃滑落。
苏清鸢读着读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看着林砚的脸,轻声说:“林砚,下雪了。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看雪吗?你看,雪已经下了,你怎么还不醒呢?”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砚的脸颊,泪水,再次滑落。
“我好想你……”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头,看向林砚的脸。
林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双紧闭了很久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骨语终歇,暖巷余温,下一段缄默故事待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