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雪，刮过昆仑墟的断壁残垣。
沈清玄跪在冰封的祭坛上，指尖死死抠着冻裂的青石板，指腹被粗糙的石纹划出道道血痕，渗出来的血珠落在雪地里，转瞬就凝成细小的红梅。他的面前，是横陈的一具尸骨。
尸骨穿着半旧的玄色法袍，衣襟上绣着的云纹早已褪色，唯有腰间那枚青铜双鱼佩，还在风雪里泛着冷光。那是谢无妄的贴身之物，是百年前沈清玄亲手打磨，在他飞升大典那日，系在他的腰带上的。
“师兄……”沈清玄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砂砾磨过的琴弦，他伸出手，想去碰那具尸骨，指尖却在离骨殖寸许的地方停住，抖得厉害，“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昆仑墟是仙界禁地，三百年前那场仙魔大战，谢无妄引天雷劈碎魔尊的元神，自己也被魔气反噬，坠入诛仙台。所有人都说他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没留下。沈清玄不信，他寻了三百年，从东海之滨到西域大漠，从九幽地狱到九天瑶池，直到今日，在这荒无人烟的昆仑墟，找到了他的骸骨。
雪越下越大，落在沈清玄的发顶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将他衬得像一尊冰雕。他缓缓俯身，额头抵在冰冷的骨殖上，滚烫的泪砸下来，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找了你三百年啊，师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彻骨的绝望，“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偏不信……我以为你只是生我的气，不肯见我……”
百年前的画面，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诛仙台的罡风猎猎，谢无妄一身染血的白衣，站在高台边缘，看着他的眼神，是沈清玄永生永世都忘不了的失望与痛楚。
“清玄，你可知错？”谢无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沈清玄的心上。
那时的沈清玄，被魔尊的蛊惑迷了心窍，为了拿到能救谢无妄性命的魔丹，不惜背叛师门，将昆仑墟的布防图拱手让人。他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师兄，却不知，正是他的所作所为，将谢无妄逼上了绝路。
“我没错！”年少轻狂的他，梗着脖子嘶吼，“我是为了救你！他们都想看着你死，只有我想让你活着！”
谢无妄看着他，良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
“痴儿。”
这是沈清玄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后，天雷落下，金光万丈，将谢无妄的身影彻底吞噬。
沈清玄跪在诛仙台下，看着那片刺目的光，看着谢无妄的身影一点点消散，直到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他才终于明白，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三百年的时光，足以磨平少年的棱角，却磨不掉刻在骨血里的悔恨。
沈清玄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尸骨抱进怀里。尸骨很轻，轻得像一捧雪，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化作齑粉。他抱着尸骨，踉跄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昆仑墟外走去。
朔风依旧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骸骨，眼底是化不开的浓稠情意与痛楚。
“师兄，我们回家。”
“这一次，换我守着你。”
风雪漫天，将一人一骨的身影，慢慢吞没在苍茫的天地间。
风雪埋归途，孤魂未散，来日再续前尘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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