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凌晨四点抵达晶歌山谷深处。

托雷星的夜晚比火星安静得多，没有呼啸的风沙，只有偶尔传来的晶石共鸣声，像某种古老的呼吸。雷恩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能量步枪，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壁。天翼跟在他身后，白翼收拢得紧紧的，蓝色的角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那是托雷星人夜视的本能反应。

卡尔举着符文石走在中间，那块石头正在发着微弱的光，脉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萨德尔紧挨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滚圆，尾巴绷得笔直，那件从基地借来的作战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袖口卷了两道才露出爪子。他一边走一边嘟囔着什么，雷恩听不清，也没空问。

影走在最后。

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落在后面的。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白色的毛发在夜色里有点显眼，但他总是能找到阴影的地方走。他的眼睛半阖着，耳朵微微颤动，像是在捕捉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东西。

“停。”影忽然说。

雷恩立刻举手示意停下。所有人贴着山壁，屏住呼吸。

影站在原地，头微微偏向左侧，耳朵朝着那个方向转了转。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看向雷恩。

“那边。”他指了指左侧的山壁，“下面。有东西在动。”

雷恩盯着那面山壁看了几秒，然后看向天翼。天翼点了点头，从腰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贴在石壁上按了几下。仪器的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天翼的眉头皱了起来。

“下面有空洞。”他说，“很大。能量读数异常——和镜厅里的记录匹配度百分之七十八。”

萨德尔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串数据，倒吸一口气：“七十八？那下面可能真的有——”

他没说完，因为石壁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微，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碎石从上方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影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尾巴僵直，盯着那面石壁。

“它醒了。”他说。

雷恩没有犹豫：“找入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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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在天翼的仪器指引下找到了——一道被藤蔓和晶石覆盖的裂隙，窄得只能侧身通过。雷恩第一个钻进去，然后是卡尔、萨德尔、影，天翼断后。

裂隙很深，越往里走越暗，到最后连天翼的夜视能力都不太管用了。卡尔举起符文石，那石头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岩壁上刻满了克里姆符文，和镜厅里那些如出一辙，只是更古老，更斑驳。

萨德尔凑近了看那些符文，眼睛瞪得老大：“这是……记录者协议的一部分。我在巨神档案里见过拓本。”

“你见过？”卡尔回头看他。

萨德尔点头，声音有点发飘：“只是拓本。原件据说在克里姆原初宇宙。没想到这里——这里居然有完整的。”

雷恩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越来越宽的通道，最后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

这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超过一百米，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那些光不是稳定的，而是像呼吸一样脉动着，忽明忽暗。大厅的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团光芒——不是固体，不是液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能量体，像是活的。

影盯着那团光，耳朵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看”他们。

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只是某种古老的、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注视。

卡尔举起符文石，那石头的光芒和那团光开始共鸣，频率越来越接近，最后同步成一个节奏。他低头看了一眼符文石，然后抬起头，看向雷恩。

“它在等。”卡尔说，“等某种东西。”

雷恩皱眉：“等什么？”

卡尔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萨德尔凑到石台边上，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想碰那团光——

“别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

声音不是来自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是从那团光里传出来的——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的回响。

雷恩猛地抬起头。

那团光在变化。原本模糊的形态开始聚拢，形成一个轮廓——人的轮廓。很模糊，几乎看不清楚，但隐约能认出是个人形，坐在某种东西上。

轮椅。

雷恩的呼吸停了。

那个轮廓在光里微微动了动，然后，一个声音再次传来：

“……雷恩……”

影的尾巴绷直了。他看向雷恩，看到雷恩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

“……你还活着。”雷恩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团光里的轮廓又动了动，像是在点头。然后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活着……但……困住了……”

卡尔握紧符文石，异色瞳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这是——这是量子共振投影？不可能——没有物理通道怎么可能维持这么久——”

萨德尔拽了他一把：“别打岔！”

那团光里的轮廓继续说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巨神……找到了……裂缝……他们在……挖……下面……”

雷恩上前一步：“下面有什么？”

“……门。”那个声音说，“另一扇……门。”

天翼的脸色变了。他看向雷恩，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下面真的还有一扇镜门——”

雷恩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团光里的轮廓，盯着那个坐在轮椅上、几乎透明的另一个自己。

“你怎么出来？”他问。

那团光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微弱了：

“……不知道……但……还有时间……你们……先……阻止他们……”

“他们在哪？”雷恩问。

那个轮廓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看向某个方向。然后一只手从光里伸出来——很模糊，几乎看不清形状——指向大厅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道石门，上面刻着和刚才那些符文一样的花纹。

“……下面……”那个声音越来越弱，“……快去……”

那团光开始剧烈闪烁，那个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光芒里。只剩下那团脉动的能量体，静静地悬浮在石台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雷恩站在原地，盯着那团光消失的地方，很久没有动。

影走到他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他还在。”影说，“只是太远了。”

雷恩低头看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那扇石门走去。

“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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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坡道，很陡，很长，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底。

坡道的尽头是一个比上面小一些的空间，但也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的墙壁上不再是符文，而是密密麻麻的金属管线和巨大的机械装置，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工业设施。空间的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物体，高十几米，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金属板，上面印着雷恩熟悉的标志——

巨神。

天翼盯着那个标志，蓝鳞下的肌肉绷紧了：“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萨德尔已经冲到那些机械装置旁边，爪子在一台控制台上飞快地按着。他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数据，脸色越来越白。

“二十年前。”他说，声音发颤，“绯色子弹事件之后他们就开始了。打着‘灾后清理’的幌子，在这下面挖了三年，装了这些东西。”

雷恩走到他身边，盯着那些数据：“干什么用的？”

萨德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挖。往下挖。他们想挖到——那个东西。”

他指向那个巨大的圆柱体：“那是钻探平台。巨神最深的钻探技术。他们用这个钻了快二十年，一直钻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直钻到遇到一扇门。克里姆文明留下的门。那扇门后面，是另一个宇宙。”

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到那些机械的低鸣声。

天翼开口，声音很轻：“如果那扇门被打开——”

“那就不止两个世界的事了。”卡尔接过话，“克里姆原初宇宙，进化洛伊去的那个地方，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全都可能被连上。”

雷恩盯着那个巨大的钻探平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还能用吗？”

萨德尔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的意思。他低头飞快地操作控制台，调出一串串数据，最后摇头：“不行。动力核心被拆走了。他们应该是准备运回地球——那边有更好的设备。”

“什么时候运走？”

萨德尔盯着屏幕上的日志，脸色更难看了：“昨天。”

雷恩攥紧了手里的步枪。

“所以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他说，“钻探数据，门的位置，可能还有别的。”

没有人说话。

影站在空间边缘，盯着那台巨大的钻探平台。他的耳朵一直在动，像是捕捉着什么。忽然，他转过头，看向某个方向——那是更深的黑暗，坡道没延伸到的地方。

“那边。”他说，“有人。”

雷恩立刻举起枪，瞄准那个方向。其他人也散开，找掩体。

几秒后，黑暗中亮起一道光，然后是脚步声——一个人的脚步声，不慌不忙，沉稳有力。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穿着陈旧但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戴着单边眼镜，气质不像军人，更像老派的银行家或律师。但他的手里握着一把能量手枪，枪口朝下，没有对准任何人。

雷恩盯着那张脸，瞳孔微微收缩。

“……维克多·李。”

那人停下脚步，单边眼镜后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雷恩身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着疲惫和欣慰的弧度。

“雷恩·沃尔科夫。”他说，“好久不见。”

雷恩没有放下枪：“你怎么在这里？”

维克多·李慢慢走过来，步伐稳健，丝毫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他走到那台巨大的钻探平台前，抬头看着那些巨神的标志，沉默了几秒。

“万龙军工倒了二十年，”他说，“但我的人一直在盯着巨神的每一处‘秘密基地’。这里——晶歌山谷深处——是第三号。”

他转过身，面对雷恩：“昨天巨神的人从这里运走了钻探平台的核心部件。我的人一路跟着他们，发现他们没有回地球，而是去了——”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星图，递给雷恩。

“小行星带。”他说，“一个未被登记的坐标。”

雷恩接过星图，盯着那个红圈标记的位置。

维克多·李继续说：“他们要在那里组装新的钻探平台。规模更大，效率更高。如果让他们完成——”

“那扇门就会被打开。”卡尔接过话。

维克多·李点了点头。他看着雷恩，那双眼睛虽然苍老，但锐利得像刀。

“我在万龙干了四十年，”他说，“看着公司被巨神一口一口吃掉。我等了二十年，等一个机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现在——”他扫了一眼雷恩身后那些人，萨德尔、卡尔、天翼、影，“你们来了。”

雷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枪。

“你的人还能打吗？”

维克多·李笑了，那是一个老派绅士的笑，礼貌，克制，但眼底有火。

“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他说，“你说能不能打？”

雷恩转身，朝坡道走去。

“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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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深渊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