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四声几乎连成一声的爆鸣!车间高处的四个主要照明阵列应声炸裂,玻璃和炽热的灯丝如雨点般落下。同时,成天羽爪子下的设备爆发出全频段干扰脉冲,刺耳的警报声瞬间被拉长变调成扭曲的哀鸣,所有监控屏幕雪花闪烁,防护服工作人员佩戴的通讯器里炸开尖锐的噪音。
黑暗与混乱如约降临,只剩下传送带边缘微弱的应急灯光和熔炉口泄露的暗红光芒,将一切染上血色。
“走!”
洛伊的身影率先冲出阴影,金色的右眼在昏暗中划出耀眼的光轨,为他精准标注出每一个移动的目标和潜在威胁。他并非直线冲锋,而是沿着传送带和巨大设备的阴影疾行,【暗影突袭】在短距离内连续施展,每一次闪现都避开一波扫射的子弹或机械臂的盲目挥击。
几名反应过来的防护服人员试图操作控制台或拿起武器,但成天羽的电子干扰让大多数设备失灵。壁垒般的卡尔则用精准的点射击倒靠近的威胁,他的射击毫无华丽,却每一发都指向关节或能源包等要害,力求最快解除对方行动能力。
他们的目标明确——车间尽头那粗大的、向下延伸的中央管道入口。根据地图,那是通往更深层区域的“主动脉”之一。
“左侧,清道夫两台!”成天羽的警告声在骨传导耳机中响起。
两台刚才还在车间边缘巡逻的“清道夫”被爆炸和警报激活,猩红的目镜锁定了正在管道口突进的三人,切割臂高速旋转,喷吐着火星冲来。
洛伊没有停下,他迎着清道夫冲去,但在最后一刻猛地跃起,足尖在传送带边缘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翻上一个悬吊的机械臂。【源能架构】!一面倾斜的能量护盾瞬间在他下方展开,第一台清道夫的切割臂狠狠砍在护盾上,被滑开,带得它一个趔趄。洛伊借力在空中转身,“寂星”切换至手枪形态,连续两枪点射,湛蓝的源能子弹精准地钻进它头部传感器的缝隙。
与此同时,成天羽将一枚EMP(电磁脉冲)粘性炸弹掷向第二台清道夫。小范围的高强度脉冲让它动作瞬间僵直,卡尔补上两枪,打碎了它的膝关节。庞大的机体轰然倒地。
“入口安全!快!”成天羽已经撬开了管道检修口的格栅。
三人鱼贯而入,沿着陡峭的维修梯向下狂奔。身后,车间里更多的警报被拉响,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越来越密集。
管道内回荡着巨大的能量流动的轰鸣,空气灼热,混杂着臭氧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神经组织烧灼的焦臭味。壁上有暗淡的灯光指引,但更多的是管道本身因高温和能量过载发出的暗红色光芒。
向下,向下,仿佛正奔向地狱的心脏。
“神经织网校对区”的标识出现在前方。这里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成天羽都倒吸一口凉气。管道两侧变成了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到外面是一个个蜂巢般的独立舱室。每个舱室内,都固定着一具或多具活体——有人类,有兽人,有亚人,有些还能看出原貌,有些则已扭曲变形。他们的头部或脊椎连接着无数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神经探针和数据线,庞大的机器正将复杂的机械部件或源能晶体,强行“校对”并接入他们的神经系统。痛苦的痉挛、无声的嘶吼、偶尔爆发的能量火花,构成了一幅无声的恐怖画卷。
“他们……在把活人改造成‘神骸’的‘基础单元’……”卡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生理性的不适。
洛伊蓝色的左眼扫过那些舱室,里面冰冷一片,但紧握枪柄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他没时间愤怒,他必须更快!
校对区的守卫明显加强了。不仅有巡逻的清道夫,还有配备能量步枪、动作更迅捷的“刽子手”型号在关键节点驻守。显然,上层车间的混乱已经引起了警觉。
“硬闯过去时间不够,而且会引来更多敌人。”成天羽快速分析着前方通道的防御分布,“有一条维护通道,绕开主要守卫区域,但需要穿过一段辐射泄露标记区,而且可能会靠近能量循环管道,温度极高。”
“走维护通道。”洛伊毫不犹豫。辐射和高温,比被“刽子手”小队围攻更容易对付。
维护通道狭窄、低矮,布满灰尘和可疑的渗漏物。辐射计数值飙升,警示灯在面罩内闪烁。热浪从墙壁的裂缝中扑面而来,几处管道接口喷出灼热的蒸汽。三人压低身体,快速通过,防护服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危险区域时,头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结构扭曲的轰鸣!整个通道剧烈摇晃,灰尘和碎块簌簌落下。
“是上层!他们可能在封闭或炸毁通道!”卡尔喊道。
“加速!”
他们几乎是连滚爬出维护通道,来到另一条相对宽敞的管道。这里标识指向“B区融合腔室”。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但洛伊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太“顺利”了——对于“淬火炉”这样的核心要地来说,他们的渗透和突破,似乎并没有遇到真正毁灭性的、成建制的反击。除了车间里的混乱和零星的守卫,更深层的防御力量仿佛还在沉睡,或者……在等待什么。
“队长,前方有高强度能量屏障!扫描显示是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双重锁!”成天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管道尽头,是一扇闪烁着幽蓝能量的厚重闸门,门上没有任何物理锁具,只有不断流动的数据流和生物扫描波纹。这就是通往B-7融合腔室的大门。
“能破解吗?”洛伊问。
“生物识别需要授权人员的活体样本或高频仿生信号。动态密码每三十秒更换一次,算法极其复杂,暴力破解需要时间……我们可能没有。”成天羽的爪子快速操作,额头渗出汗水。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身后的追兵声音隐约可闻,头顶的爆炸和震动也越来越频繁。雷恩就在门后,可能正在承受非人的折磨。
洛伊走到能量屏障前,金色的右眼死死盯着那流动的数据。【源能架构】的能力被他提升到极限,不仅试图解析屏障的结构,更在感知门后空间的能量流动。他“看”到了……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球形腔室,中央有一个被无数机械臂和能量导管包围的悬浮平台。平台上,一个魁梧的、布满能量纹路的狼兽人身影正在剧烈挣扎,蓝色的电弧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迸发,与周围试图刺入他身体的机械触手和灌注导管对抗着。是雷恩!他还清醒!还在反抗!
但也能“看到”,腔室四周,更多的机械装置正在启动,更高强度的能量正在汇聚,准备进行下一轮,也可能是决定性的“融合”冲击。
“没有时间了……”洛伊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破解,而是将掌心对准了能量屏障的中心。金色的瞳孔光芒大盛,甚至压过了屏障的幽蓝。
“队长?你要干什么?”成天羽惊疑。
“既然门打不开,”洛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就把它‘拆’了。”
【源能架构】全力输出!但这一次,不是构建护盾,也不是进行精细的数据入侵。而是逆向解析屏障的能量频率,然后以自身为桥梁,引导、放大、并注入一股截然相反的、带着他自身“裁决”特质和血脉中隐约高维波动的源能共振!
他在进行一场危险到极点的能量对冲!试图用自身的源能“污染”并过载整个屏障系统!
“警告!检测到非法高权限源能特征尝试覆盖……”屏障的警报声尖锐响起。
“识别矛盾……特征码部分符合‘赛萨里奇奥’高级研究权限……部分符合未知高维扰动……”
“系统冲突……能量流不稳定……”
屏障上的幽蓝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数据流乱窜,发出刺耳的过载嗡鸣。门闸本身也开始震动,边缘冒出电火花。
“卡尔!天羽!准备!”洛伊低吼,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强行进行如此规模和精度的能量操作,对他负荷极大,肋部的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绷带,更可怕的是精神层面的压力,药效在飞速消耗,幻觉的碎片开始撞击他的意识壁垒。
成天羽和卡尔立刻举枪对准大门两侧可能出现的敌人。
“权限覆盖失败……启动应急协议……清除入侵……”屏障系统终于做出了判断。
但就在它准备释放防御性能量冲击或彻底锁死的刹那——
“权限确认。指令:临时紧急停机维护。覆盖码:‘弦-07’。”
一个冰冷、清脆、带着特殊电子合成质感的女声,突兀地切入屏障的控制频道。
闪烁的屏障骤然僵住,然后,幽蓝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厚重的闸门发出沉重的机械解锁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内,B-7融合腔室的景象,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狼嚎和能量爆鸣,彻底展现在他们面前。同时,也显露出了闸门内侧,一个刚刚放下手臂上微型控制终端、身穿黑色紧身潜行服、翡翠绿竖瞳冷静望来的身影——艾莉丝(弦)!
她竟然在这里!而且,竟然在最后关头,用不知从何得来的高级权限,为他们打开了这扇绝境之门!
“你只有九十秒。”弦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语速极快,“九十秒后,系统会将我的覆盖识别为异常,启动全面清除和封锁。带他走,从腔室侧后方那条红色的应急排放管道,它通向冷却废水池,可以暂时隔绝追踪。” 她快速报出一串坐标,“这是外部一个相对安全的汇合点,如果……你们能活着出去。”
说完,她根本不给洛伊提问或反应的时间,身影一晃,如同融入背景噪音般,消失在腔室复杂的机械结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九十秒!
洛伊强行将翻涌的疑问和担忧压下,金色的右眼瞬间锁定腔室中央。
“雷恩!”
平台上的狼兽人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呼喊,挣扎得更加剧烈。他猛地转过头,冰蓝色的狼瞳中充满了狂暴的痛苦和几乎被磨灭的理智,但在看到洛伊的瞬间,那狂暴深处,似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熟悉的光。他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语言,而是一声夹杂着痛苦与愤怒的、仿佛要撕裂喉咙的咆哮!
与此同时,腔室内因为弦的强行介入和雷恩的剧烈反抗,自动防御和压制系统被激活!数台固定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自动炮塔旋转过来,红色的瞄准激光锁定了闯入的三人!更多的机械臂放弃对雷恩的部分控制,转而抓向洛伊他们!
“天羽!压制炮塔!卡尔!清理机械臂!我去救雷恩!”洛伊语速如子弹般迸发。
成天羽的冲锋枪喷吐出火舌,精准的点射打在自动炮塔的旋转基座和传感器上,虽然难以立刻摧毁,但成功干扰了它们的瞄准。卡尔则利用【逻辑指令】快速分析机械臂的运动轨迹,用能量手枪射击其液压管线或能量节点,使其动作歪斜失效。
洛伊顶着四处乱窜的蓝色电弧和机械臂的抓握,冲向中央平台。【暗影突袭】在短距离内连续使用,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次合围。他跳到平台上,雷恩周身狂暴的【崩坏脉冲】能量几乎将他掀飞,皮肤传来灼痛的麻痹感。
“雷恩!看着我!是我!洛伊!”他大吼,试图唤回对方的意识,同时用爪刀狠狠劈砍束缚着雷恩四肢和脖颈的合金镣铐。镣铐异常坚固,上面还流淌着抑制能量的符文。
雷恩的挣扎更加疯狂,他身上的能量纹路亮得刺眼,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眼神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一次剧烈的能量爆发,将靠近的一台机械臂直接熔断,但也将洛伊震得后退几步,喉头一甜。
时间一秒秒飞逝!自动炮塔开始适应干扰,射击越发精准,成天羽被迫不断移动寻找掩体。卡尔也被越来越多的机械臂逼得险象环生。
“来不及了!”洛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不再试图精细解除镣铐,而是将【源能架构】的力量集中于爪刀尖端,金色的光芒凝练到极致,对准镣铐与平台连接的最薄弱处,狠狠刺下!
“给我——开!”
轰!
蕴含裁决之力的源能冲击与镣铐的抑制能量剧烈冲突,引发小范围爆炸!镣铐崩开一道裂缝,但反冲力也将洛伊狠狠炸飞,摔在平台边缘,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
“队长!”成天羽惊呼。
但这一下,似乎也终于刺激到了雷恩最后的清醒。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趁着镣铐松动的瞬间,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猛然挣脱!
砰!砰!砰!
剩下的镣铐被他野蛮地扯断,带起一串火星和血肉!
自由了!但雷恩的状态极不稳定,他跪在平台上,双手抱头,全身剧烈颤抖,蓝色的电弧不受控制地疯狂跳跃,仿佛随时会再次失控暴走,甚至将身边的洛伊也吞噬。
“洛伊……走……”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仿佛用尽了所有理智。
洛伊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蓝色的左眼与右眼的金芒同时看向痛苦不堪的雷恩。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不顾那危险的电弧,伸手按在了雷恩剧烈起伏、布满新伤旧痕的肩膀上。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灵魂轰鸣的平静,“该我带你走了。”
也许是洛伊手上传来的温度,也许是他话语中的某种力量,雷恩周身的狂暴能量微微一滞。
“红色管道!走!”卡尔一边射击一边大喊,他已经退到了腔室侧后方那条弦指示的、标注着危险红色的应急管道口,用工具强行撬开了格栅。
成天羽扔出最后一枚烟雾弹,暂时遮蔽了自动炮塔的视线。
“走!”洛伊架起几乎虚脱但仍在与体内力量搏斗的雷恩,踉跄着冲向管道口。
四人(连同被架着的雷恩)先后跳入那黑暗的、散发着恶臭和高温蒸汽的管道。就在格栅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自动闭合的瞬间,整个B-7融合腔室响起了震耳欲聋的、代表最高级别入侵和失控的警报声,以及能量过载准备自毁的倒计时蜂鸣!
他们顺着陡峭、湿滑的管道飞速下滑,坠入冰冷刺骨、漂浮着各种工业废料的冷却废水池中。
营救,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了第一步。
但身后的炼狱已被彻底点燃,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巨神倾尽全力的追捕,以及……带着一个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爆炸的“人形崩坏源”的逃亡之路。
水面下,洛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管道口,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看到妹妹艾莉丝消失的方向。疑问、担忧、感激、以及更深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这场淬火炉之旅,救出了雷恩,却也似乎揭开了更多危险的序幕。弦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小心‘建筑师’。他要的,不止是雷恩。”
建筑师……他到底想要什么?而艾莉丝,她究竟在巨神内部,扮演着怎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