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竹香,漫过青瓦白墙的小院。
沈清欢蹲在竹篱边,指尖抚过新生的笋尖,薄汗浸了额角。
竹影婆娑,落在她素色的裙裾上,漾出细碎的波纹。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闻声抬眸,撞进一双含笑的眼。
来人着月白长衫,身姿挺拔,手里拎着半旧的竹编食盒。
“清欢,许久不见,竟还在摆弄这些青竹?”
温润的嗓音,像浸了蜜的清泉,漫过沈清欢的心尖。
她愣了愣,随即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尘,眉眼弯起:“谢临砚?你怎的来了?”
谢临砚是她的少年旧识,三年前赴京赶考,此后便断了音信。
他将食盒搁在石桌上,笑意更深:“考完便回了,念着你家的竹,便来叨扰。”
食盒被打开,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酥。
都是沈清欢从前偏爱的口味,甜而不腻,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
她的心头漫过一丝暖意,伸手捏了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夏天。
也是这样的竹影里,少年谢临砚偷偷塞给她一块桂花糕,笑得狡黠。
那时的天很蓝,云很轻,竹香漫过整个童年,无忧无虑。
“这些年,在京城过得可好?”沈清欢咬着糕点,轻声问。
谢临砚倚着竹篱,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竹钗上,语气平淡:“还好,不过是读书备考,枯燥得很。”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时常想起这里,想起你种的竹,想起桂花糕的味道。”
沈清欢的脸颊微微发烫,垂眸看着指尖的竹纹,没再接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和檐下燕子的呢喃。
谢临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母亲拉着他的手说的话:“临砚,若考中了,便回来娶清欢吧,那孩子,是个好姑娘。”
那时他只当是母亲的戏言,如今再见沈清欢,才知母亲的话,竟句句戳中了心。
沈清欢将最后一块绿豆酥吃完,抬手擦了擦嘴角的碎屑:“你此次回来,是打算长住吗?”
谢临砚点头:“嗯,已在城中寻了处宅子,往后,便不走了。”
他的目光灼灼,落在沈清欢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清欢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别过脸,看向院中的青竹,声音细若蚊蚋:“那,甚好。”
风又起,竹影摇曳,落在两人身上,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谢临砚缓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望向远方的青山。
“清欢,”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我此次回来,不止是为了竹。”
沈清欢的心跳更快了,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敢回头看他。
“我还为了一个人,一个,种了满院青竹,爱吃桂花糕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沈清欢的耳畔。
她猛地转过身,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盛着漫天的星光,和她的身影。
“谢临砚……”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临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过来。
“清欢,我心悦你,自少时便心悦你。”
他的目光认真而专注,一字一句,都带着沉甸甸的情意。
沈清欢的眼眶一热,有温热的液体在眼底打转。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如今已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心尖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也是。”
三个字落下,谢临砚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漫天的烟火。
他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清欢,往后岁岁年年,我都陪你看这竹影,吃这桂花糕。”
沈清欢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墨香与竹香,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吟唱一首温柔的歌。
檐下的燕子,成双成对地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呢喃。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岁月静好,竹影映清欢,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沈清欢抬手,环住谢临砚的腰,将脸贴得更紧了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都有他相伴。
再也不会有离别,不会有错过,只有满院的竹香,和岁岁年年的清欢。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