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局毫不意外的输了。
第二局开始了。
接下来的十二分钟。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游戏音效、空调送风的呜呜声、以及楼下烧烤摊若有若无的烟火气,还有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鸣声。
许鑫蓁的明世隐一级就牵着温阮的镜,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链子像一根红色的丝线,一头连着她的手腕,一头连着他的心,寸步不离。
她打红他跟着牵红,链子一直绷着,她打蓝他跟着牵蓝,她去中路抢线他链子一甩挂对面中单脸上给她加攻击,动作精准得像在放技能,她进野区反野他寸步不离跟在屁股后面,连她绕墙走他也绕墙走,每一步都踩在她走过的路线上。
对面打野冒头他秒开大招给温阮灌满血,顺便往前一挡——挡了诸葛亮一个大招,一条银色光弹砸在他身上,自己残血了,血条只剩薄薄一层,但他一声没吭,像个哑巴挂件,默默回城,然后传送回来继续牵,链子重新连上的时候他嘴角翘了一下。
全程一句废话都没有。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温阮好几次余光瞟到他,发现他下巴微微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心的“川”字纹路比打训练赛的时候还深,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屏幕,又不敢凑太近看怕影响她操作,整个人像一只蹲在主人旁边、拼命克制自己不去扑飞盘的金毛,前爪都在沙发上刨出了印子,沙发垫的绒面被他抓得起了毛。
但他真的没说话。
一个字都没说。
温阮的镜,在没有人在耳边吼“先打红先打蓝走位错了惩戒交早了”之后,忽然就顺了。
野区的路线在她眼前自动变得清晰起来——什么时候进草,什么时候绕后,什么时候开大,什么时候换位。
她开始感觉到那个银白色刺客的节奏,像呼吸一样自然地找到对面打野的动线。
手感像被慢慢捂热的刀刃,一开始凉得刺手,打着打着,就开始发烫了,刀刃泛着温润的哑光。
八分钟,她在对面红区蹲到对面打野,一套飞雷神连招精准收割。蝴蝶在峡谷里闪过三道残影,对面打野的血条瞬间蒸发。
屏幕中央弹出“击杀”字样的时候,许鑫蓁的脚开始抖了。
他绷着的下巴微微颤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一下,但强行抿住了,憋得腮帮子都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十分钟,她在中路河道抓到对面双C,大招换位切掉射手,二技能减速辅助,闪现躲开对面中单的控制链,平A拿下双杀。银白色的蝴蝶在敌阵中穿梭了三秒,对面两个头像几乎同时灰掉。
许鑫蓁的腿开始抖了,膝盖抵着沙发垫,整个人像一台快要过载的洗衣机在轻微晃动。
十二分钟,对面五人抱团推中,温阮从侧翼绕后,大招进场定住三人,蝴蝶的银色光效炸开,换位、平A、二技能、再换位、惩戒减速、一技能收尾——
“Triple Kill!”
“Aced!”
“Victory!”
屏幕上炸开金色胜利字样的时候,许鑫蓁整个人“嗷”了一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狼嚎,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砸了电视,在空中颠了两下才被他险险接住。

“卧槽!!!!!!”
他这一声吼得比刚才教她的时候还响,客厅吊灯又颤了一次,水晶吊坠碰撞出细碎的声响,楼下的烧烤摊安静了两秒才重新热闹起来。
他捧着手机,盯着温阮战绩面板上的“13-0-7”,瞳孔放大,嘴巴张开,表情像中了五百万彩票,嘴角咧到了耳朵根,整张脸都在发光。

“十三杠零????七助攻????超神????MVP????”

“你第一局被对面打成0-3!第二局就超神????你还是人吗????”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你骗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半夜爬起来偷偷练了!你什么时候练的!”
温阮放下手机,抬头看他,声音淡淡的。
“你不是说你不说话吗?”


“打完了!!!打完了还不能说????”
许鑫蓁急得原地转了一圈,拖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跟地板较劲似的。

“你知道我刚才憋了多久吗???十二分钟!!!整整十二分钟!!!”
他掰着手指头数,一根一根地弯下去。

“你八分钟单杀对面打野的时候我就想喊了!我忍住了!我把我那个‘卧槽’咽回去了!”

“你十分钟双杀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炸了!我硬生生把‘卧槽’咽回去了!!!”

“你知不知道咽一个‘卧槽’有多难???比让我不喝可乐还难!!!!”
他扑通一声坐回沙发上,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扫过她颈侧的皮肤,温温热热的,盯着她的战绩翻来覆去地看,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拉,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十三杠零……十三杠零……我第一次玩镜都没打过这种战绩……不对,我是从来没打过这种战绩……你真的是第一次玩吗?你没骗我?”
温阮偏头看他,他靠得太近了,呼吸扫在她的颈侧,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刚才激动出来的薄汗气息,混着他身上那种惯有的洗衣液味道。
她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指腹陷进他脸侧的软肉里,像捏一块发糕。
“你早这样不就行了?”


“哪样?”
“安安静静牵着我,别吼什么先打红先打蓝。”

许鑫蓁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她,像两颗被洗过的玻璃珠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和藏不住的得意。

“我那不是急嘛……我就是太想让你厉害了,结果一激动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下来,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猫,鼻尖埋进她肩窝的衣料里。

“你都不知道你刚才那波三杀有多帅……我脑子里现在全是慢动作回放……你大招定住三个人的时候,我差点把手里的明世隐链子都捏断了……我链子都快被你帅得松了。”
温阮笑了。
“你捏的是手机,不是链子。”


“都一样!反正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

“以后不装了,我就老老实实给你当辅助。”

“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牵谁我牵谁,你让我放大我秒放,你让我闭嘴我连呼吸都放轻——”

“刚才十二分钟,我真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你知道我肺活量快炸了吗?”
温阮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他发根,顺着他翘起来的发尾捋过去。
“那刚才那局算我厉害还是你辅助得好?”

许鑫蓁从她颈窝里抬起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回答总决赛采访,连眉头都蹙起来了。

“当然是宝宝厉害!”

“我就牵了根链子,全程站你后面当挂件,你一个人杀穿对面五个,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个移动buff机!你才是那个——”
他忽然顿住了,眨了两下眼,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坏兮兮的笑。

“——全峡谷最野的打野老婆。”

“全世界唯一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当挂件的人。”
温阮被他这句“老婆”叫得耳根一热,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
“谁是你老婆。”


“你啊!”

“又不是第一次这么叫。”
许鑫蓁理直气壮,下巴抬得老高。

“你都让我牵你链子了!明世隐的链子是什么?是契约!链子都给你了,人还能是别人的?而且我牵了十二分钟!每一秒都在想着你!”
“那你还给钎城牵过,你也有辅助过他。”


“那不一样!”
许鑫蓁急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又压下来,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牵他是为了赢!是为了上分!牵你是为了……是为了……”
“为了什么?”

他卡了两秒,耳朵根又开始红了,从耳垂烧到耳尖,像一朵慢慢盛开的粉色花,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

“……为了跟你一辈子。”
温阮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窗外夜色温柔地漫进来,芒果花的香气从阳台门缝里飘进来,混着番茄锅底残留的酸甜味道。
然后她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落在花蕊上,嘴唇碰了一下他额前的皮肤就退开了,指尖还搭在他肩膀上。
许鑫蓁的耳朵“腾”一下红透了,从耳尖一路烧到颧骨,连脖子根都泛了粉。
整个人僵在原地,跟被明世隐链子定住了一样,连眼睫毛都没敢动。

“……你偷袭。”
他闷声说,声音都软了,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嗯,偷袭。”


“下次提前说一声,我好闭眼。”
“想得美。”

他嘿嘿笑了两声,重新把头靠回她肩膀上,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来,搂住她的腰,掌心贴在她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袍布料,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呼吸扫过她的发丝,声音软乎乎的,像含着一颗正在化开的糖。

“那以后你打野,我辅助,我们组个‘尾阮野辅联动’好不好?”

“横扫排位赛,把钎城他们打哭,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野辅双排。”
“好。”

温阮靠进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机。
“不过下次再在我面前装野王——”


“嗯?”
“我就把你直播喊‘玩个毛打野’的录屏,发给你们大群,顺便艾特钎城、艾特无畏、艾特Gemini。”

“让他们看看你当年是怎么被自己打野技术气到摔手机的。”

许鑫蓁浑身一僵,像被人往脖子里塞了一块冰,整个人从“融化状态”瞬间冻成了雕塑。

“别别别别别!!!!”
他猛地坐直,双手捧住温阮的脸,把她整张脸都包在自己掌心里,眼神惊恐得像看见了对面五个人集体在草丛里蹲他。

“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装了!!!我就是个辅助命!!!我这辈子只配给你牵链子!!!我发誓我再也不在你面前提‘我打野厉害’这五个字了!!!你把录屏删了行不行???求你了!!!!”
温阮被他捧着脸,晃来晃去,头发都晃散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碎碎的,从他指缝里漏出来。
“看心情。”


“看心情是几个意思???那不行!!!你得给我个准话!!!”
“那就看你今晚洗碗的表现。”


“洗!!!”
许鑫蓁一骨碌从沙发上翻下去,拖鞋都没穿就往厨房跑,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我现在就洗!洗得能照出人影来!你就等着验收吧!”
他跑到厨房门口又折回来,弯腰在温阮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声音响亮得像开了一瓶汽水,然后风一样冲进厨房,水龙头哗啦一声被拧开了,紧接着传来他一边哼歌一边刷锅的声音,调子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但每句尾音都是往上扬的,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在呼噜。
温阮窝在沙发里,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水流声、锅铲碰撞声、某人跑调的哼歌声、还有他偶尔自言自语的“这锅底是防弹的吗怎么这么难洗”。
窗外广州的夜色温柔地铺开,远处的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成一团团暖色的光斑。
客厅暖黄的灯光照着茶几上两杯凉透的桂花乌龙、一个歪倒的抱枕——抱枕上还留着他刚才捏出来的印子——两个横屏还亮着的手机,以及沙发上那道浅浅的、被两个人靠出来的凹陷,绒面还没完全回弹。
温阮靠在靠垫上,听着厨房里许鑫蓁一边刷锅一边小声嘀咕“我不装了我再也不装了我是辅助命”的碎碎念,碎碎念从厨房门缝里飘出来,隔着哗哗的水声,每一句尾音都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满足感。
她嘴角弯了弯,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上循环播放的训练赛回放,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她看见屏幕倒影里自己脸上的笑,弯弯的,暖融融的。
她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时光。
他不用当冠军。
她也不用当野王。
他不用证明自己是什么“世一镜”。
她也不用真的成为野王。
他们只需要在彼此身边,做最真实的自己——他做那个嘴硬心软、明明打野菜得要命还非要教她的笨蛋,教到一半自己先把自己绕晕了;她做那个安安静静听完五分钟灵魂输出然后一局超神的淡定老婆,用战绩把他的“教学成果”砸得哑口无言。
然后一起,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过成最甜的排位赛。
他的明世隐链子永远连着她,她走哪他跟哪,不求野王梦,只求挂件做得久。
晚安,广州。
晚安,许鑫蓁。

“老婆你来看!!!这锅我洗得亮不亮???能不能换录屏删掉????”
温阮从沙发上撑起身子,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许鑫蓁举着那口锅,锅底确实锃亮,在厨房顶灯下反着光,他整个人站在灯光里,举着锅的样子像举着一面盾牌,脸上还沾着一小片番茄酱渍。
“……勉强及格。”


“那就是删了????”
“看心情。”


“怎么一直看心情!!!”
“你管我!我是老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