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甚至还摊了摊手,装得比真的还真,下巴微微扬着。

“我路过啊。”
温阮挑了挑眉,声音慢悠悠的,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你从客厅到厨房,要路过我三次?中间还隔着茶儿和沙发靠背,你绕这么大一圈?”


“嗯。”
许鑫蓁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胡说八道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补充了细节,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路线图

“路程规划比较绕。”

“客厅到厨房的直线距离是五米,但因为有你这个不可抗力因素存在,我的路径必须绕行沙发外围,经过茶几,再折返——”

“你看,路径1是直线,路径2是环线,路径3是折返线,三条路线各走一遍才能完成一次完整的巡游,这是最科学的配送路线。”
“行了行了。”

温阮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无赖样气笑了,朝他勾了勾手指,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你过来。”

许鑫蓁那双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像只听到开罐头声音的猫,连瞳孔都放大了半圈,立刻乖乖凑了过去,整个人弯着腰,下巴几乎要抵上她的额头。
温阮仰起头,在他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声音特别响——
“啾”!
然后她伸手拽住他卫衣帽子两边垂下来的带子,往下一拉,把他整个人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你给我老实待着”的笃定。
“行了,别绕了,就坐这儿,哪儿都不许去。”

许鑫蓁顺势倒进沙发里,长臂一伸,将温阮连人带书揽进怀里,手臂环过她后背松松地搭在她腰侧。
两个人并排窝在沙发上,肩膀紧紧挨着肩膀,温阮的脚重新搭上他的小腿,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睡袍的腰带,腰带在他指尖绕了一圈又松开,松开又绕上去。
谁也没再说话,连呼吸的频率都慢慢趋同,从一浅一深变成了同一个节奏,空气里全是甜腻的安心,像被桂花乌龙的茶香泡软了的夜晚。
然而,这份岁月静好的安静,只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手机里传来队友一声凄厉的惨叫——许鑫蓁的干将刚把对面中单扎成残血,对面中单丝血逃回塔下,自家辅助庄周在河道跟对面打野狭路相逢,然后被对方一套连招秒了,送出一血,屏幕里传来“First Blood”的播报声,许鑫蓁的嘴角已经僵了一下。
紧接着,打野在野区被反蹲,庄周再次逛街式支援,大招捏在手里像是要等着下崽,一波极其下饭的0换3团战在暴君坑上演,三个人头像几乎同时灰掉,对面打野还顺手把暴君拿了。
许鑫蓁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眉头一皱,嘴角一抽,那句在电竞圈里闻名遐迩、含妈量极高的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尾音都带着杀气,从喉咙里滚出来只差最后一个爆破音。

“这辅助是脚上绑了沙袋吗?!我他妈——”
“许鑫蓁。”

温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不大,清清凉凉的,像一杯冰水泼进滚油里,“滋啦”一声把所有的沸腾都按了下去。她连头都没抬,只是从书页上方掀起眼皮,给了他一个极其标准的“眼神杀”——那眼神平平淡淡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在看一个调皮的学生,但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你敢骂一句试试?我数三下。
许鑫蓁喉结一滚,那句已经冲到舌尖的“我操”硬生生被咽了回去,差点没把自己憋出内伤,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咕”一声闷响。
他张着嘴,舌尖抵着上颚,憋了两秒,憋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鼓了一下,最后那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变成了。

“……我……我服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温阮的脸色——她的睫毛低垂着,似乎在继续看书,但嘴角那抹弧度是他熟悉的、那种“我看着你呢”的弧度——然后极其识时务地闭上了嘴,目光挪回屏幕。
但队频里队友还在打字“火舞会不会玩”,辅助又发了个“干得漂亮”,打野在野区被对面反了个干干净净,对面打野的经济已经比他高了两千。
许鑫蓁盯着屏幕,深呼吸,又深呼吸,胸口起伏了两下。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目光跟着对面打野的走位移动,嘴角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像在跟自己做某种无声的角力。
然后对面打野在公屏打了个“?”,还发了个“火舞,菜”。
许鑫蓁的眼睛眯起来了,瞳仁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样缩了一下。

“这逼——”
“许鑫蓁。”


“——逼逼赖赖的……那个打野。”
他硬生生把“逼”字转了个弯,咬字都咬变形了,舌头差点在嘴里打结,整句话被他拐得七扭八歪,像一辆急转弯差点翻了的车。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他那个操作你也看到了,全靠队友抬,他有什么好发的?”
温阮没说话,只是翻了一页书,安安静静的,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像一声不轻不重的提醒。
许鑫蓁的火舞复活了,他手指飞速操作,翻滚出去清线,一套连招把兵线收得干干净净。
但队友又在河道打了一波脑瘫团,辅助满血逛街不开大,大招捏在手里像是什么传家宝,射手被对面刺客贴脸切死,打野在旁边看戏看了三秒才想起来跑。
许鑫蓁的嘴又张开了,嘴唇翕动着,那些字已经涌到了齿关。

“这辅助他妈的是不是——”
“许鑫蓁。”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啥……是不是没睡醒!”
他强行把“煞笔”两个字替换成了“没睡醒”,但那个“妈”字已经蹦出来了,收都收不回去,像一颗子弹已经出膛。
他缩了缩脖子,目光飞快地瞟了温阮一眼,像一只偷了食被当场抓包的猫,瞳孔都跟着缩了一下。
温阮没抬头,但翻书的声音大了一点。
“啪。”
书页翻过去的时候带着一声脆响,像一声极轻的警告。
许鑫蓁咽了口口水,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继续操作,但火舞被对面三个人围殴,队友没有一个来支援的。
屏幕灰了,他盯着那个13秒的复活倒计时,嘴角开始飞速蠕动——没有声音,但口型极其丰富,夹杂着各种“草”“你爹”“煞笔”“脑子呢”的无声国粹,像一部被静音了的R级片,口型切换的速度比他的操作还快,嘴唇翻飞得像在念什么无声的咒语。
温阮的余光扫到了。
她慢慢转过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手里还握着书,手指停在书页边缘,眼神平平淡淡的,像是老师在看一个学生偷偷吃零食,嘴角既没有怒意也没有笑意,就是那种“我看你还能演多久”的从容。
许鑫蓁的嘴皮子还在动,完全没注意到危机正在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