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三分,许鑫蓁被手机震醒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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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是温阮发来的一条消息,只一行字:
『滚回来吃早饭,做了你爱吃的煎饺和粥。』

许鑫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十秒,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他慢慢扩张的瞳孔和从嘴角裂开一路烧到眼眶的笑意,那种笑意是从心底最深处翻上来的,像一锅终于煮沸的水,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按了弹簧一样从被子里弹起来,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胳膊肘磕到了床头柜发出“咚”一声闷响,床头柜上的眼镜盒都跟着跳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也顾不上揉,手忙脚乱地去捞被子。
周诣涛被这串动静吵醒了,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他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桌面,眼睛还闭着一半。

“……几点。”

“七点半!我回去了!”

“被子——”
周诣涛闭着眼抬手指了一下床尾的方向,指尖在空中划了半圈又落回枕头上。
许鑫蓁已经把被子捞起来叠了两下——叠成了一个边角对齐的正方形,虽然还有一点点歪,但比他平时叠的好多了——放在床尾,然后冲进客厅,又冲回卧室门口,对着还在被窝里的周诣涛喊了一声。

“钎狗!我走了!晚上请你吃饭!楼下的烧烤!”
周诣涛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像一只被打扰了冬眠的熊在发出最后一声抗议。

“……别来了。”

“我怕你老婆再把你赶出来,我睡眠不够。”

“那我把她带来一起吃!三个人!”

“三个人更挤。”

“走你的。”
周诣涛在被子底下翻了个身,把后背朝向门口。
许鑫蓁已经跑出去了。
门“砰”一声关上,楼道里传来拖鞋啪嗒啪嗒冲下楼梯的声响,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快更急,像一串被点燃了的鞭炮。
他跑到楼下的时候,看了一眼小区门口那家花店——卷帘门半开着,老板正在往外搬花桶,铁皮桶磕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犹豫了一秒,脑海里闪过钎城昨晚那句“白桔梗”,然后猛地刹车拐了进去,拖鞋在台阶上蹭了一下差点滑倒。

“老板,白桔梗!有没有白桔梗!”
老板被他那一嗓子喊得手里的花桶差点晃了一下,花桶里的水溅出来两滴落在水泥地上。

“有——”

“你这一大早的——吵架了?”

“没有!我——”

“我就是想给她个惊喜!你快点包!要最好看的!”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这身行头——卫衣皱巴巴的、头发乱成鸡窝、拖鞋还露着脚后跟、眼底还带着昨晚没睡好的隐隐发青——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从冰柜里抽出一把白桔梗,开始修剪、包扎、缠丝带。
许鑫蓁在旁边来回踱步,手在裤兜里掏了又放放了又掏,嘴巴里还在催。

“快点快点快点——”

“丝带要白色的!不要红色!她喜欢白色!”
三分钟后,他抱着一束白桔梗冲进了单元门。
上楼的时候他步子跨大了,一步两个台阶,拖鞋拍在楼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密集声响,白桔梗在他怀里颠着,丝带都没完全绑紧,有一朵桔梗的花瓣被他颠掉了,飘飘悠悠落在楼梯转角的地砖上,白得像一小片雪花,他没空捡。
他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在门前站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满,像要把整栋楼的氧气都吸进肺里。
他把怀里的花束正了正,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用手扒拉了两下——没扒拉好,更乱了,后脑勺那撮翘得比昨晚还高——然后他掏出钥匙,转了半圈,“咔哒”一声推开了门。
屋子里飘着煎饺和热粥的香味,那种面皮被煎得金黄焦脆时特有的焦香混着粥米煮化了的甜糯味从厨房弥漫到了玄关,温阮正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了两副碗筷,一碟金黄的煎饺,一碟酱菜,一碗白粥,还有一碟切好的芒果块,整整齐齐地码着,芒果块的大小几乎一致,一看就是用心切的。
她听到开门声,抬眼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怀里那束白桔梗的时候,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被风轻轻吹过的羽毛,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尾的线条软了一点点。
她低下头,拿着勺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粥,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洗手,吃饭。”

许鑫蓁站在玄关,还没换鞋,怀里抱着那束花,晨光从阳台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手里那束白桔梗照得每一片花瓣都在发光,边缘是半透明的,能看到花茎里细密的脉络。
他看着温阮坐在餐桌前低头搅粥的侧脸,晨光从她侧面打过来在她睫毛尖上镀了一层碎金色,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情绪。
他弯腰换鞋,走到餐桌旁边,把那束白桔梗放在餐桌一角——花束在他怀里被捂了一路,带了一点他身上的体温,花茎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卫衣前襟——然后他洗了手,在温阮对面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嘴,米已经煮化了一半,滑进喉咙里暖融融的,像整夜没睡的疲惫被这口粥慢慢熨开了。
他放下碗,又夹了一个煎饺咬了一口,皮脆馅鲜,是他最喜欢的那家店的馅料配方——温阮自己调的,比外面卖的清淡一点但更香,里面还放了一点她秘制的酱汁。
他嚼着嚼着,声音有点干地从煎饺的缝隙里挤出来,像一块卡在喉咙里的石头终于被推了下去。

“……我昨晚——”
“许鑫蓁。”

温阮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但她放下了勺子,勺柄搁在碗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我昨晚想了很久。”

许鑫蓁的脊背“唰”地绷直了,夹着煎饺的筷子悬在半空,煎饺的油滴了一滴在桌面上。
“你去找钎城了是吧。”

温阮抬眼看着他,声音依然不急不缓,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确认一下。
“你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身上一股钎城家的味道。”

“他家用的是薰衣草味的洗衣液,跟我们家不一样,你外套上、袖口上、后背上全是那个味。”

许鑫蓁低头闻了闻自己卫衣袖子。

“……我没闻到。”

“我鼻子不灵。”
“我闻到了。”

温阮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她的表情从刚才的平静慢慢裂开了一条缝,然后那条缝越裂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带着一丝狡黠和玩味的弧度。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底的光从“平静的湖面”变成了“被风吹皱的水面”,梨涡从唇边浅浅地陷进去,她又歪了一下头,声音慢悠悠地从嘴角飘出来,像在说什么很平常的八卦新闻,每一个字都带着刻意的、拖长的、生怕他听不清楚的从容。
“许鑫蓁,你要是喜欢钎宝,你们两个就在一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