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愣住了,嘴巴微张,那副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镜片上的指纹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他在赛场上瞬息万变的反应速度、他连对面打野的刷野路线都能精确到秒的战术预判,在这一刻仿佛遭遇了降维打击,CPU直接干烧了,脑子里只剩下“薛定谔”和“第三者”两个词在打架,像两台同时对线的电脑在中路撞了个满怀。

“这……这跟手柄有什么关系?我在跟你讲沟通机制!”

“这是量子力学吗?这是强词夺理!”

“你手里那本书封面上写的是《量子力学通俗讲义》,但你翻到的那页明明是目录!”
他急了,耳根都开始泛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狐狸,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连粉色兔子家居服的耳朵都跟着抖了一下。

“还有,谁是第三者?”

“它就是个塑料和电路板的混合物!它连心跳都没有!它连接口都是Type-C的!”

“你见过哪个第三者用Type-C接口!”
“那你为什么急成这样?”

温阮歪着头看他,眼神无辜得像只刚喝过奶的小鹿,瞳孔里映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亮晶晶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我已经挖好了坑就等你跳”的慢悠悠。
“你为了一个连心跳都没有、接口还是Type-C的塑料和电路板混合物跟我急成这样,许鑫蓁,你说,这不是爱是什么?”

“你昨晚做梦喊了三次‘手柄’,都没喊我的名字。”

许鑫蓁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岸上徒劳地扑腾,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愣是没发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眼茶几上的手机——备忘录里那句“老婆生气的时候,不要讲道理”正在屏幕熄灭前的最后一秒朝他发出无声的嘲讽,像一颗在泉水里还没复活的英雄头像。
他想把手机扣过来,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因为温阮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弯弯的,嘴角也弯弯的,笑得像只准备收网的渔夫,手指还在书页边沿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的。

“我……我没急!”
他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却明显比刚才矮了半截,连粉色家居服胸口的兔子都仿佛在替他心虚地耷拉了耳朵。

“我这叫据理力争!这是学术讨论!你不能用学术讨论中的正常辩论来判定我急!”
“据理力争到脸红?”

温阮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陷进他脸侧的软肉里又弹回来。
“好烫。”

“许鑫蓁,你在发烧吗?要不要我给你煮姜茶?你脸红得跟对面打野的红buff一样。”


“这不是发烧!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


“这是被你气的!”
温阮点点头,像在做课堂笔记一样认真地说,甚至还从茶几上摸了一支笔假装往手心里划拉。
“哦,原来我让你生气了。”

“那按照你刚才讲的‘有效的沟通机制’,你生气的时候应该直接告诉我,或者给我发个‘跪键盘’的表情包。”

“你刚才什么都没做,直接吼我。”

“许鑫蓁,你违反了自己定的规则。”

“所以你说的那套机制,自己都做不到,凭什么要求我?”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眼神里全是“你看我多讲理”的真诚。
“根据逻辑学中的‘一致性原则’,一个人如果无法遵守自己提出的规则,则该规则对其不具备约束力。”

“所以,你的规则无效。”

许鑫蓁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然后悲哀地发现——她说得对。
他不仅被偷换了概念,还被自己挖的坑埋了,连“一致性原则”这种名词都被她拿来用了。
他刚才洋洋洒洒讲的那套“沟通机制”理论,此刻像回旋镖一样精准地砸在他自己脸上,脆生生地响,连书页上的荧光笔划痕都在嘲笑他。

“我……”
他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声音已经像漏了气的球。

“我刚才那不是吼,那是……那是语气稍微重了一点。”

“属于战场上因为环境噪音导致的音量自适应调整。”
“哦,语气稍微重了一点。”

温阮重复了一遍,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抱枕底下掏出手机,点开录音键,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一只终于把老鼠堵在墙角了的猫。
“那你现在把刚才那句话用‘语气稍微重一点’的方式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对比一下。”

“如果分贝一样,我就承认你不是吼。”

“我们按照声学标准来,用数据说话。”

许鑫蓁看着那个红色的录音按钮,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从未面临过如此严峻的挑战。
他在赛场上被对面五个人围殴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过。
他张了张嘴,试图用“温柔”的语气重复刚才那句“这是被你气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就算他再温柔地说一遍,温阮也一定会说“不一样,你刚才比这个大声多了”,然后播放录音,当面对质。
他甚至能预见到她接下来的台词。
“你看,波形图都不一样,峰值差了这么多,你还说你没吼?”
他已经能预见到那个画面了。
那将是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三分钟,比被对面发“呵呵打得不错”还耻辱。

“……我错了。”
他果断认怂,把《电竞心理学》合上放到一边,书脊磕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一声,膝盖往前蹭了两步,膝盖抵着沙发边缘,仰头看她,下巴搁在沙发垫沿上,像只把脑袋搭在主人腿边的大型犬。

“我不该吼你。”

“我承认,分贝确实超标了。”
“还有呢?”


“还有……我不该讲道理。”
“还有?”

许鑫蓁绞尽脑汁想了三秒,目光在地毯的绒毛纹理上来回扫了两遍。

“还有……我不该拿《电竞心理学》当武器,这本书本来就讲的是打游戏的心态,跟哄老婆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有病。”

“我应该直接说‘我错了’而不是‘我们来分析一下’——”

“这两个开头的结果完全不同,前者存活率百分之九十,后者存活率百分之十。”
温阮终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那头已经快要炸起来的头发,掌心压在他发顶把他翘起来的发尾按下去又弹回来。
“这还差不多。”

许鑫蓁松了口气,刚想趁热打铁把话题拉回正轨——主要是想把那个限定版手柄的藏匿地点问出来——但温阮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她又把手机晃了一下,屏幕上的录音按钮还亮着。
“机制就是:我生气了,你就得哄我。”

“你讲道理,就是不想哄我。”

温阮理直气壮地抛出她的终极歪理,说完还不忘补一刀,眼神上下打量着他,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而且你刚才敲茶几的样子,真的很像我们小区门口那个催缴物业费的保安大叔——”

“就是那个每次收物业费都皱着眉、用指关节敲你家门、嘴里念叨‘该交了该交了’的中年男人。”

“许鑫蓁,你变了,你以前连我打嗝都觉得可爱,现在居然跟我讲逻辑。”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外面有别的猫了?还是说……你嫌弃我老了?觉得我游戏打得没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