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分钟后,卧室门被敲响了。

“阮阮……”
声音隔着一扇门板传进来,委屈的、沙哑的、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喘,还有冷水澡之后鼻腔里残留的微凉的鼻音。

“你睡了吗?”
里面传来温阮懒洋洋的声音,带着被窝里特有的那种闷和甜,像是刚从枕头里抬起来的。
“睡了呀,干嘛?”


“……”
门外面沉默了两秒,紧接着又传来他小声的、带着试探的、用气音说的。

“你开门。”
“不开。”

“我睡着了。”


“睡着了怎么说话!”
“梦话。”

温阮的声音里已经开始带着明显的笑意了,那种“我知道你在外面急但我就是不着急”的从容从她的每一个音节里渗出来。
许鑫蓁在外面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双手扶在门框两侧,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贴在门上,额头的皮肤贴着微凉的门板,声音闷闷地从门缝里挤进去。

“温阮,你出来一下。”
“干嘛?有事明天说。”


“明天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那种明显的、藏不住的、从生理层面往上涌的颤抖,尾音不受控制地发紧,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阮阮,你……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就在门口说吧,我听得见。”


“……站门口说不清……你得……你得看着我说……”
“不看。”

温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像一只蜷在被窝里、尾巴尖还在悠闲摇晃的猫。
“我看了你又要那个。”


“哪个!”
“就那个。”

许鑫蓁把脑门在门板上磕了一下:“咚”。闷闷的一声,额头磕在木质门板上,鼻梁都跟着震了一下。

“……那你开一条缝也行。”

“就一条缝。”
“不开。”


“开嘛开嘛开嘛——”
他开始用鼻音撒娇,额头在门板上蹭来蹭去像只被关在外面的狗,来回蹭了两下,头发蹭得乱糟糟的,声调从刚才的低哑瞬间切换成了拉长的、带着波浪号的、可怜巴巴的哀求。

“阮阮——老婆——媳妇——你开一下门——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不开我今晚就睡门口了——真的睡了——我打地铺——就铺在你门外面——晚上蚊子咬我你不管吗——广州这个天气已经开始有蚊子了你舍得吗——”
里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温阮的声音飘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所有把戏”的从容和“但我可以陪你玩玩”的轻快。
“许鑫蓁,你睡门口也可以啊。”

“你记得把蚊香点上。”

“别咬一脸包,明天去基地被他们笑话。”

“尤其是张明,他肯定要笑你,他嘴那么碎,你信不信他能在训练室里复述一整天。”

门外面沉默了。
然后传来了他整个人滑坐在地板上靠着门板的沉重声响:
“咚”一声闷响,脊背贴着门板滑下去的时候布料在门板上蹭出“嘶——”一声长音,紧接着是脑袋轻轻磕在门板上的声音——规律、低沉、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节奏:“哒。哒。哒。哒。”
“……你在干嘛?”


“在磕头。”
声音闷闷的,从门板下面传进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求你了,就开一下。”

“我保证不碰你。”

“真的,我发誓。”

“我许鑫蓁要是动手动脚我就是狗。”
里面沉默了五秒。
“你本来就是狗。”

门板外面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又带着点豁出去意味的。

“……汪。”
那声“汪”又轻又闷,像一只被关在门外淋了雨的大狗在门缝里哼了一声,尾音还带着一点因为憋屈而上挑的弧度,听不出是撒娇还是认命,可能两者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