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用余光瞥到“温太后”三个字,嘴角抽了抽,腮帮子上的肉跟着抖了一下,但没敢发作,因为温阮的筷子已经伸向了第二块鸡翅,那眼神瞟过来的时候他脊背一凉,赶紧低头扒了一大口白米饭,把想反驳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嚼了两下,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挽回点颜面。于是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又夹起一块鸡翅,举到镜头前面,那动作郑重得像在向观众展示一件文物。
他的另一只手指着鸡翅表面,开始一本正经地解说,声音带着那种故作深沉的播音腔。

“家人们,你们看这块鸡翅——”

“色泽金黄,哦不对,色泽深褐,可乐酱汁收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亮,芝麻分布均匀,葱花点缀点睛。”

“夹起来,你们听这个声音——”
他轻轻用筷子戳了一下鸡翅表皮,发出一声轻微的、脆亮的“咔”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看到了吗?这叫外酥里嫩。”

“一口下去——”
他张开嘴咬了一大口,然后闭着眼睛嚼了两下,表情从严肃转为陶醉,腮帮子鼓着,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最后变成一种夸张到极点的、仿佛置身极乐世界的恍惚神情,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微微仰头。

“仿佛置身于三亚的海边,椰子树的影子落在沙滩上,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来,脚底下是温热的白沙——”
“许鑫蓁。”

温阮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平平淡淡的,没带什么情绪,像一盆温水浇在烤得正旺的炭火上。
许鑫蓁瞬间睁开眼睛,扭头看她,嘴角还挂着一小粒米饭,白生生的粘在下唇边上。

“嗯?”
“鸡翅堵不住你的嘴?”


“……”
他嘴里的鸡翅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一大块,嚼了两下急急忙忙往下吞,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差点没被噎住。
他飞快地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水从杯沿溢出来一点点滴在桌面上,他也顾不上擦,然后放下杯子,对着温阮竖起右手大拇指,左手还攥着那块鸡翅骨头,眼神里写满了如下信息。

“好吃好吃真好吃!我闭嘴了!我真的闭嘴了!你别生气!”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腮帮子还鼓着剩下的半口鸡翅,咀嚼的动作从刚才的夸张表演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声音的“偷吃式”咀嚼,像只偷了食的仓鼠一样一点一点地磨着嚼,连喉结的滚动都放慢了速度。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被老婆一句话封印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言出法随”吗!嫂子一开口许鑫蓁自动静音!】
【这个嘴闭得比刚才的融化还快!求生欲拉满了!】
【你看他那眼神!满满的全是“我不敢说话但鸡翅真的好吃”】
【许鑫蓁:在外面我是毒舌战神,在家是鸡翅杀手,被鸡翅噎死的那种】
【温阮:拿捏。就这两个字,拿捏得死死的。全场最佳MVP就是嫂子!】
许鑫蓁余光瞟着弹幕,心里想“我许鑫蓁一世英名”,但嘴里那块鸡翅实在是香得他没法分心去维持人设。
他索性放弃抵抗,低头专心吃饭,把鸡翅骨头在碗旁边码得整整齐齐——六根骨头排成一排,间距均匀,像排队做操的小学生,骨头尖端全部朝一个方向,排列得比训练赛阵容还整齐。
饭后。
温阮站起来收拾碗筷,许鑫蓁的筷子还没放下就一把抢了过去。

“我来我来,你别动,你做饭了我洗碗,公平合理。”
温阮挑了一下眉。
“你确定?上次你洗碗打碎了我一个碗。”


“那是上次!”
许鑫蓁端着摞在一起的碗碟往厨房走,背影挺拔,声音里带着一股“今日不同往日”的豪迈。

“今天不一样!我今天状态好!你看我这手速,这稳定性,洗碗跟打团战一样讲究走位和预判——”
他话音未落,手里最上面那只碗滑了一下,“哐”地磕在下面的碟子边上,发出一声脆响,像在反驳他的豪言壮语。
他整个人僵住了半秒,脊背绷直,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意外,这是战术性试探。”

“我故意的,测试一下碗碟的抗压能力。”
温阮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他系上那条粉色小熊围裙。
他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挤了一泵洗洁精,开始洗第一个碗。
他洗碗的方式极其认真。
每一个碗都要里里外外刷三遍——先刷里面,洗碗布转两圈,再刷外面,转两圈,最后用指腹摸一遍确认没有油渍残留,才放进旁边的沥水架上,碗口朝下扣好。
他一边刷一边对着水龙头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的温阮听见。

“这个碗,洗得真干净,你看看这光泽,这反光,比我打完巅峰赛的战绩还漂亮。”

“不愧是我。”

“许鑫蓁出品,必属精品。”

“下一个碗,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接受我的洗礼了吗?”
温阮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
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歪着头看他,灯光把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许鑫蓁,你是在洗碗,还是在给碗做SPA?按摩加补水加去角质全套?”

许鑫蓁回头,一脸严肃,手里的碗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不懂,这叫仪式感。”

“我跟这些碗有感情的,它们每天陪我吃饭,承载着我的米饭和菜汤,我不能随便糊弄它们。”

“洗完这批碗,我许鑫蓁就是整个家里最靓的仔。”
温阮笑着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帮他把左边那根围裙带子拉长,跟右边对齐,在腰后重新系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蝴蝶结,两根带子的长度一模一样,垂下来的弧度对称得像用尺子量过。
她的手指拂过他后腰的时候,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觉到他的脊背明显绷了一下,肌肉在指腹下紧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洗碗的动作忽然慢了半拍,像是被按了一下减速键。
“是是是。”

温阮的声音从她后面传过来,带着笑意,尾音轻轻上扬。
“你最靓。”

“洗快点,洗完陪我打游戏,我新练了个英雄。”

许鑫蓁的眼睛在听到“打游戏”三个字的瞬间亮了,像两颗被按了开关的LED灯珠,瞳孔里反射着厨房顶灯的白光。
他洗碗的速度肉眼可见地翻了倍,从“SPA式慢洗”切换成“团战式速刷”——一个碗进去三秒出来,水流哗哗的,手指翻飞得像在按连招,洗碗布在碗壁上划过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沥水架上的碗开始叮叮当当地互相碰撞,像在开小型交响音乐会。

“好嘞!”
他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尾音都蹦起来了。

“老婆大人发话,必须安排!”

“你练的什么英雄?我帮你看看阵容!”

“是辅助还是中单?”

“要是辅助的话我拿个射手配合你,咱俩下路打穿他们!”

“我最近跟钎宝练了个新射手,你保我我C,咱俩双排上分无敌手!”
弹幕早就因为两人在厨房门口的互动炸了不知道多少轮了,但许鑫蓁的手机还架在客厅没关,镜头对着空荡荡的沙发和餐桌残局,声音倒是收得一清二楚。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白字从右向左飞过去几乎看不清单个字。
许鑫蓁用余光扫了一眼客厅方向,知道弹幕肯定又在刷屏,但他没空看了。
他低头专注地刷着最后一只碗,嘴角翘得老高,粉色小熊围裙的带子在他腰后晃来晃去,蝴蝶结整整齐齐地系着。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冲在他的指缝间,温热的水流裹着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他想:
去他的“拽王”人设。去他的“家庭地位”。
在家当皇帝有什么意思?
当温阮的“乖狗”,比当皇帝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