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妈粉

真相大白。

正面视角更加惨烈——粉色卫衣的帽子上那两个兔耳朵耷拉在背后，长长的耳朵尖垂到肩胛骨的位置，随着椅子的转动轻轻甩了一下，蕾丝花边在他锁骨上方堆了一圈，跟他的下颌线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对比。

最要命的是他左手还捏着一支草莓味润唇膏，盖子打开着，膏体顶端有一道刚蹭上去的弧面痕迹，湿润润的还泛着水光，像是刚抹上去还没来得及涂开，空气里那股草莓甜味就是从它身上飘出来的。

空气凝固了整整五秒。

温阮终于没撑住，整个人弯下腰去，笑得肩膀乱颤，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声从“咯咯咯”一路飙升到“哈哈哈哈”，中间还夹杂着喘不上气来的吸气声和“哎哟不行了”的断句。

许鑫蓁的脸涨成了番茄色，比腮红本身的颜色深了三个色号，整个人从脖子根到发际线都在发光，手忙脚乱地去扯头上的狐狸耳朵发箍，结果手指被绒毛缠住了，指甲勾进毛绒的缝隙里拔不出来，一拽之下扯到了自己的头发，疼得他“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松开手，发箍歪歪斜斜地挂在他右耳上，半吊着晃荡，左边的耳朵已经滑到了额角，像个被撞歪的天线。

温阮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直起身，努力憋住表情，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抽。

许鑫蓁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腰板挺直了一些，下巴微微扬起，虽然腮红还是歪的，发箍还挂在耳朵上，左边那只狐狸耳朵耷拉在太阳穴前面挡住了一半视线，但那股“本少爷说得有理有据”的气势勉强撑起来了，语气还加了三分慷慨激昂。

温阮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一步一步走近他，每一步都踩在他越来越慌的心跳上，然后伸手捏住了他卫衣帽檐上那一圈雪白的蕾丝花边，两根手指捻了捻面料，蕾丝的触感细腻柔软，边缘的针脚整整齐齐，然后她轻轻扯了一下，蕾丝在她指间绷紧又弹回去。

许鑫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只刺绣小兔子，兔子脸上挂着两颗豆豆眼和一抹“w”形的微笑表情，兔耳朵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高光点正对着他眨。

他的嘴角抽了抽，腮帮子上的肉跟着抖了两下，憋了三秒，挤出一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温阮拉长了尾音，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许鑫蓁张了张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处的缝线——果然绷得紧紧的，蕾丝花边在肩头被拉扯得变了形，隐隐能看见里面白色的里衬——他沉默了零点五秒，然后飞速转移话题。

温阮点点头，然后忽然凑近他的脸，近到鼻尖快要碰到他鼻尖了，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能扫到他的颧骨。

她盯着他左边腮帮子上的那抹粉红，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脸颊上那块最浓的腮红，指尖按下去又弹起来，像戳一块发糕，然后慢悠悠地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粉。

许鑫蓁被她戳得往后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半寸，眼神飘忽得像迷路的鸽子，从天花板一路游移到地板砖的缝隙，又从那道缝隙弹回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最后定在自己脚尖上，嘴里开始打磕巴。

温阮憋着笑，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颤音，每个字都像在漏气。

许鑫蓁猛地扭头照镜子，然后整个人僵住了——镜子里那个狐狸耳朵歪着、一边耳朵耷拉在额角、腮红花了两道一高一低、粉色兔子卫衣皱巴巴地勒在肩膀上的人，正用一双写满了“我完了”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绝望得像在泉水里等复活。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放弃了挣扎，往椅背上一瘫，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充气玩偶一样塌下去，下巴朝天，盯着天花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温阮彻底破功了。

她笑得浑身发软，再也站不住，直接靠在了他肩膀上，额头抵着他锁骨旁边那圈蕾丝花边，蕾丝的纹理硌在她额头上，但她完全顾不上，笑得一颤一颤的，整个人像被按了振动模式，声音都变了调。

许鑫蓁瞬间炸毛，炸得头顶那对狐狸耳朵都跟着抖了两下——右边那只还挂在耳垂上晃了两下，左边那只滑到太阳穴处大幅度地甩了甩。

他伸手去捂她的嘴，五指张开，掌心还带着草莓润唇膏的甜味，结果动作太大，脑袋一甩，那只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的狐狸耳朵发箍“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绒毛在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床边。

两个人同时低头，盯着地上那对粉白色的毛茸茸耳朵，安静了三秒。

温阮弯腰捡起来。发箍还带着他头发上的余温，绒毛触感软得跟云朵似的，她用手指捏了捏，耳尖处那两颗白绒球在她指腹下压扁又弹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地把发箍重新戴回他头上，手指穿过他耳边被夹乱的碎发，把翘起来的发丝捋平，把那两只狐狸耳朵对准头顶正中间的位置，摆正，然后把耳尖处的绒球捋顺，绒毛一根一根地分开，最后用手掌轻轻压了压发箍两端，让它卡稳。

然后她退后两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间，许鑫蓁的表情从“懵”变成了“惊恐”，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像是被蛇咬了，伸着手去抢她的手机，五个手指头在空中抓了两把。

温阮像只灵活的猫一样往后一缩，一个利落的转身闪到门框外面，把手机举到天花板那么高——她踮着脚尖，手臂伸得笔直，手机几乎要戳到吊灯——另一只手横在身前挡他，手掌张开对着他的胸口，像交警拦车。

许鑫蓁围着她转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头发被发箍压得支棱起来，左右各翘起一撮天线，脸涨得通红，整个人活像一只被抢了骨头的小狮子，围着猎物转圈却无处下口，声音都劈了。

温阮歪头看他，手机还举在天花板方向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