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22年1月29日·厦门。
时间很快来到年底,俱乐部放假了,温阮的书店也关门了。
两个人没有回温阮的公寓,而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温阮拖着行李箱踏进温家大门,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她亲哥温屿像拎小鸡一样,连人带箱子给“请”到了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她那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短靴歪歪扭扭地倒在玄关,行李箱被温屿单手拎过去靠在墙边,轮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咕噜”一声脆响,像是替她喊了一声“救命”。
“哥,你干嘛呀?”

“我这刚到家,你连口水都不给我喝?”

温阮揉着被拽疼的胳膊,一脸无辜地坐在沙发上,头发因为刚才那阵拉扯散了几缕,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从窝里捞出来的猫。
温屿双手抱胸,西装革履的,活像个准备训话的教导主任,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羊绒西装,袖口的袖扣在灯光下反着光,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盘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线,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尖都写着“我是这家的话事人”几个大字。

“喝水?喝什么水,喝点清醒水吧!”

“你这一回来,行李还没捂热,是不是又打算往他家跑?”
温阮心虚地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
“那……过年嘛,总得去拜个年……”


“拜什么年!”
温屿痛心疾首,仿佛妹妹已经被人拐跑了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温阮的心尖上。

“没结婚就跑去男方家过年,传出去像什么?显得我们温家的女儿多急着嫁人似的。”

“你让他父母怎么看你?”

“觉得你不够矜持,以后不重视你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这在长辈眼里叫什么?”

“这叫‘倒贴’!这叫‘不矜持’!”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今年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一旁的温启明原本在泡茶,听到这话,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紫砂壶里的铁观音正冒着袅袅的白气,茶香在客厅里缓缓弥散开来。

“你哥哥说得有道理。”

“阮阮啊,爸妈这半年没见你,想你想得眼睛都花了。”

“今年就在家里陪我们好好过个年,别总往外跑。”
温启明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像茶叶一样沉在杯底,不轻不重,却让你没法忽略。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麻衬衫,领口没系最上面那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儒雅温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是经过几十年商海沉浮淬炼出来的透彻——他不说重话,但他说的话,你都会听。
苏静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香菜,围裙上沾着面粉,冲温阮温柔地补了一刀。

“你哥话糙理不糙。”

“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大过年的跑到人家家里去,就算人家家不说什么,街坊邻居看见了,背地里也得嚼舌根。”

“咱家不缺那口饭,你在家待着,妈给你做你爱吃的佛跳墙。”
温阮被这一家子“护犊子”的阵仗吓得连连点头。
她乖乖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手上被苏静婉塞了一个暖手宝,真丝的,绣着一朵淡粉色的牡丹,是去年她生日时苏静婉亲手给她缝的,里面装着艾草,暖意从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臂。
苏静婉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她那种“为你好”的劲头,比温屿的“训话模式”还要命——那是妈妈特有的技能,让你既没法反驳,又没法生气。
于是温阮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在家待了两天。
温启明和苏静婉最宠爱的就是她了,在家里的待遇真是太好了。
每天早上七点半,保姆阿姨会准时把温阮经常喝的红枣桂圆茶端到床头柜上,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有时是苏静婉写的“今天天气凉,多穿件毛衣”,有时是温启明写的“中午有你爱吃的蒸鱼”。
然后到了九点,苏静婉自己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烤好的黄油吐司,坐在床沿上,笑着看她迷迷糊糊地啃面包,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家里的保姆阿姨厨艺一绝但从不抢苏静婉的灶台。
苏静婉喜欢自己下厨,尤其是给家里人做饭的时候,她觉得看着家人把她做的菜吃完,有一种特别的满足感。
所以她通常负责做菜,周阿姨负责收拾、备菜和打理家务,两个人配合默契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温阮每次回家,都能看到苏静婉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锅铲在她手里翻动的时候带着一种艺术感,像是她当年在大学里教的那些油画一样,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保姆阿姨会把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苏静婉会把冰箱塞满温阮爱吃的,温启明会在晚饭后泡一壶茶坐在沙发上等她过去聊天,温屿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每天回来都会带一盒她爱吃的糖炒栗子放在茶几上,然后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温阮知道自己是被宠着的。
这家里上上下下,从她爸她妈到她哥到她姐,没人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
但这几天,她心里的委屈不是来自家里,而是来自另一个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