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坐在餐桌前,扒拉着碗里的饼,吃得脑袋一点一点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羊绒衫的袖子被他随意撸到手肘,腕骨上那根红绳被厨房灯光照得发亮。
温阮坐在他对面,端着杯热豆浆——豆浆是用破壁机现打的,加了点杏仁和核桃,比外面卖的浓稠得多,表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泡沫——看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好吃吗?”


“还行。”
许鑫蓁头也不抬,筷子戳着饼边被牛油煎得焦脆的部分,又戳了一块塞进嘴里。

“要是你让我来做,肯定更好吃。”

“我下次掌握了诀窍就不会失误了。”
“那你下回做。”


“……我收回那句话。”
温阮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鑫蓁抬头瞪她,耳朵尖却红得透透的,连带着耳骨上那颗小痣都泛着粉,像是被灯光照透了。
——
下午两点,许鑫蓁在客厅沙发上瘫着打巅峰赛。
他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里,两条长腿搭在茶几边缘,腿还翘着,拖鞋挂在脚趾头上晃晃悠悠的。
温阮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翻书,腿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毯——也是许鑫蓁买的,据说是某个北欧品牌,价格标签被他偷偷剪了,但她后来查了一下,够买广州这边一个月的物业费。
她翻着书,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
他打游戏的时候特别投入,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偶尔嘴里蹦出几句简短的口令:“能跟能跟”“这波我开”“别急别急”。
他的语气跟他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在赛场上才有的笃定。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他忽然把手机往沙发垫上一摔,整个人往后仰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真的服了。”
“输了?”

温阮头也不抬。

“队友根本不会玩。”
许鑫蓁翻了个身,脸埋在靠枕里,声音瓮声瓮气的。

“那个射手十分钟死了七次,我跟他一队,我血压都高了。”

“七次!我玩辅助都没死过这么多次!”

“他还怪我中路没支援,我中路怎么支援?”

“他一直在对面塔下浪,对面打野住在下路了,我过去就是送双杀。”
温阮放下书,看他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河豚似的窝在沙发里,不由觉得好笑。
她起身走过去,在沙发边沿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发质又软又蓬,刚洗过不久,还带着她给他买的那瓶沙龙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木质香混着一点薄荷。
“要不别打了,陪我去趟超市?”

她从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许鑫蓁从靠枕里抬起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她。

“超市?”
“家里手抓饼没了,那家老字号的得重新寄,但附近那家精品超市有款北海道进口的,我之前买过,还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顺便买点别的,家里冰箱快空了。”

他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整个人一个翻身坐起,速度快得像训练赛里被对面蹲草时交闪现。

“走!我换衣服!”
温阮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卧室的背影,心想这人有时候真的跟个小孩一样好哄。
明明刚才还在为游戏生气,一说去超市就跟要出去春游似的——虽然她说的是“还行”的手抓饼,但在许鑫蓁耳朵里大概自动翻译成了“必须立刻拥有”。
十分钟后,许鑫蓁换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另一个潮牌的联名款,衣摆上有个巴掌大的刺绣logo,他买回来当天就自己动手把logo剪了,说“太招摇,穿出去像行走的广告牌”——扣了顶棒球帽,口罩拉到下巴,站在玄关换鞋。
他弯腰的时候卫衣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线,温阮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他已经直起身来了。
温阮从卧室出来,看到他那副打扮愣了一下。
“你穿成这样干嘛?”


“出门啊。”
“去个超市,你打扮得像要去参加地下工作。”

“这帽子,这口罩,你演《谍中谍》呢?”

许鑫蓁低头看了看自己,理直气壮。

“万一被人拍到呢?我这不是为了保护你嘛。”

“你想啊,被拍到我去超市买菜,然后旁边站着你,明天营销号就写‘九尾携女友甜蜜逛超市,同居实锤’,那多不好。”
温阮看了一眼他卫衣上被剪掉logo后留下的一小撮线头。
“……你帽子歪了。”

许鑫蓁手忙脚乱地扶正帽子,又对着玄关镜子照了照,确认没问题了才弯下腰——先把她那双羊皮短靴从鞋柜里拎出来摆正,鞋头朝外,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好,然后才把自己的运动鞋蹬上,嘴上催着。

“走吧走吧,再不去超市该关门了。”
“超市九点才关。”


“万一人家今天提前下班呢!”
温阮被他拽着出了门。
傍晚天黑得早,两人从小区出来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倒影。
他们住的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物业费贵是贵了点,但胜在出门就是CBD,步行十五分钟能到一家进口精品超市。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鑫蓁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来牵她。
温阮的手指比他凉,他把她的手整个握进自己的卫衣口袋里,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蹭了一下。

“你手怎么这么冰。”
他皱着眉看她,口罩上方露出来的眼睛微微眯起。

“出门不穿厚点?那件大鹅呢?我上周给你挂衣柜里了,挂在最外面那层,你一伸手就能拿到。”
“忘了。”


“下次再忘我就把你塞我卫衣里。”
温阮歪头看他。
“那你卫衣够大吗?”

许鑫蓁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又看了看她,认真思考了两秒。

“你可以蜷着。”
“我蜷着?”


“对啊,我像抱袋鼠一样抱你。”
“许鑫蓁。”


“嗯?”
“闭嘴。”

他果然闭嘴了,但嘴角翘得老高,被口罩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弯成月牙的眼睛。
温阮被他牵着走,两个人踩着满地榕树落叶,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又分开,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
超市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把货架照得明亮。
这是家主打进口生鲜的精品超市,地面铺着大理石瓷砖,光可鉴人,空气里飘着烘焙区刚出炉的黄油面包香,混着咖啡机研磨豆子的气息。
许鑫蓁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车是小号的,镀铬框架,比普通超市的购物车精致不少,车轮滚过地砖时几乎没有声音——温阮跟在他旁边,偶尔往车里丢两样东西。
经过进口零食区的时候,许鑫蓁忽然停下来,盯着货架上的一排薯片。

“这个新口味……我没吃过。”
他拿起一包端详了一下,翻到背面看配料表,又放回去,又拿起来,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策。
温阮扫了一眼标签,日本产的,芥末蛋黄味,一小包标价抵得上普通超市一大包家庭装的价钱。
“那就拿一包试试。”

他回头看她,眼睛里带着那种“你确定吗”的试探。

“上次你跟我说吃零食对身体不好。”
“我说的是‘少吃’,不是‘不吃’。”


“那算不算违背约定?”
“不算。”

许鑫蓁立刻把那包薯片丢进了购物车,动作干脆得像怕她反悔,薯片落进车底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只能拿一包。”


“知道了知道了。”
他嘴上答应着,手却飞快地又拿了一包另一口味的丢进去——番茄罗勒味,意大利产的,包装上印着歪歪扭扭的手写体,还画着一颗红彤彤的番茄——然后若无其事地推着车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

“这个给你尝尝。”

“这个是你爱吃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
温阮低头一看,那包薯片是她之前随口提过一次的。
那次是半个月前,她在网上刷到有人推荐这个口味,念了一句“番茄罗勒听起来挺特别的”,他当时正蹲在地上给多肉浇水,背对着她,耳朵动了动,但没应声。
她以为他根本没当回事。
她抬眼看他,许鑫蓁已经推着车往前走了,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后脑勺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像一小片倔强的天线。
她追上去,从背后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腰。
许鑫蓁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把购物车推出去撞上货架。

“你干吗!”
“你是不是又偷拿了一包?”

温阮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我没有!”
他死不承认,脚步却更快了。

“那是你记错了!本来就是两包!我一开始就拿了两个口味!你记错了!”
“我记错了?”


“对!”
温阮盯着他看了三秒,许鑫蓁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到渐渐心虚,最后别开了脸,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那番茄味是给你拿的嘛,又不全是给我吃的。”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购物车的把手,耳朵尖又红了。
温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一只做了坏事被抓包又不好意思承认的猫——嘴角快要翘到耳根。
到了手抓饼区,许鑫蓁表现得格外认真。
他对着冰柜里那排进口手抓饼研究了足足五分钟,一会儿拿起这包翻到背面看配料表,一会儿又拿起那包凑到眼前检查生产日期,表情严肃得像在做赛前BP,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到底在选什么?”

温阮站在旁边问。

“选手抓饼啊。”
他头也不抬,手指在包装袋上摩挲着,像是在感受面皮的质地。
“手抓饼有什么好选的?”


“当然有。”
许鑫蓁转过身来,一脸“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举着两包饼在她面前比划,像是在展示什么证据。

“你看这包,北海道产的,面皮层次分明,包装日期是前天,说明是冷链刚到的,新鲜。”

“你看这包。”
他又晃了晃另一包。

“韩国产的,油太多了,封口还有点漏气,这种就不行,放久了会变味。”
温阮沉默地看着他。
“你一个连手抓饼都能煎焦的人,跟我讲怎么选手抓饼?”

许鑫蓁脸上的自信表情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举着两包饼的手都垂下来了

“……那、那这两方面又不冲突!我理论知识还是有的!就跟打游戏一样,我知道怎么打,但不代表我每把都能打出来!”
“所以你理论有,实操不行?”


“……温阮。”
“嗯?”


“你再说我就不买了。”

“我买包普通超市的速冻饼回家煎给你看。”
温阮笑着把那包北海道手抓饼放进购物车——结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标签,六张饼的价格抵得上普通超市十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许老师理论知识满分,实操下次继续努力。”

许鑫蓁哼了一声,推着购物车掉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等她。温阮快走几步跟上去,他的左手从身后伸过来,准确无误地牵住了她的右手,十指交扣,拇指还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节。她低头看了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再抬头看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没忍住弯了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