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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蹬我了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时间:2022年1月18日·广州。

挑战者杯结束刚过去三天。

TTG一共打了三场大比赛——八强四比零无锡JXG,四强四比二佛山GK,总决赛一比四武汉eStarPro。

三场,十五个小局,最后一场打完的时候,许鑫蓁坐在台上摘耳机,手指在耳机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来,站起来去握手。

一年三亚。

2021年春、秋、挑战者杯,连续三大赛事全部杀入总决赛。

整个KPL一整年只有三次总决赛名额,TTG全部拿下。

极致的实力证明,联盟独一档的稳定。

除了最终登顶的对手,他们几乎击败了所有强队。

能一次次从激烈的常规赛、季后赛厮杀里突围,这支五人完全体的队伍,硬实力毋庸置疑。

但三次距离银龙杯只有一步,却始终跨不过去。

春季赛巅峰对决惜败Hero,秋季赛、挑战者杯连续两次总决赛不敌巅峰期eStarPro,比分差距越来越明显。连续的失利,给队伍蒙上了一层“无冕之王”的枷锁——所有人都认可他们很强,可所有人也都记得他们总倒在最后一关。

心气被反复消耗,选手开始怀疑自己的决策、操作、BP布局,原本默契十足的五人组,心态上出现了裂痕。

对于许鑫蓁个人而言,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巅峰,也是最意难平的一年。

他作为队伍绝对中单核心,全年状态拉满,无数局逆风靠个人操作续命,拼尽全力想要带队夺冠。

赛前他还自嘲“三亚机票已备好”,一语成谶。

三次站在最高舞台,三次看着别人捧杯。

不甘、愧疚、无力交织在一起,他嘴上说着没有借口下次再战,心里却背负了很重的压力,这份遗憾,也成了他往后职业生涯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结。

一年三亚,既是这支完全体的巅峰,也成为了这支阵容落幕的前奏。

接连三次总决赛失利耗尽了全队的锐气。

温阮为了不让许鑫蓁更难过,没有过度的安慰他,哄他,而是像之前那样该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

她不会说“没事的别难过”,她只会把水果切好塞他嘴里、把热水袋塞他被窝里、把遥控器抢过去换到他爱看的综艺、然后在他发呆的时候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什么都不说。

他知道她在,她也知道他知道。

那就够了。

——

昨天晚上,书店到了一批新书。

哲学区补了三十七本,文学区到了五十二本,童书区那个绘本系列缺了两册要单独补订,温阮一个人盘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家。

许鑫蓁十二点训练完给她发了条微信——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回来路上发消息,我下楼接你。』

——等到一点半还没动静,就先睡了。

他睡着的时候手还搭在温阮那侧枕头上,像在占位置,又像在确认她还没回来。

然后凌晨六点半,他飞了出去。

——

广州的冬天算不上刺骨,但凌晨六点半的时候总会有一丝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悄无声息地爬上床沿。

暖气片还在嗡嗡响,但温度已经降下来了,被窝外的空气凉飕飕的。

许鑫蓁做了个梦。

梦里他正站在总决赛的舞台上,台下的观众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聚光灯打在他脸上晃得睁不开眼。

他刚要开口说话,突然脚下的地板裂了条缝,他整个人往后一仰——

“咚——”

巨响来得猝不及防,像有人拎着一口铁锅对着木地板狠狠砸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身体砸落时骨头磕碰的闷响,连带着床头柜上那杯隔夜的水都跟着抖了三抖,晃出一圈圈涟漪,差点泼出来。

温阮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还涣散着,脑子里全是昨晚书店新书到货的清单——哲学区进了三十七本、文学区补了五十二本、童书区的那个绘本系列缺了两册要补订——这些信息像乱码一样在她脑子里滚来滚去,直到她听见底下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操……什么玩意儿……”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带着刚摔醒之后还没完全回神的茫然。

温阮撑着手肘往床沿外探了探头,头发散了一枕头,视线慢悠悠地往下移。

许鑫蓁就躺在地板上。准确地说是“大”字型摊在地板上,光裸的上身贴着冰凉的地面,后背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仅穿着的那条灰色睡裤歪歪扭扭地挂在胯骨上,裤腰带松了半边,露出一截小腹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他的头发炸得不成样子,左边那撮高高翘着,像被人揪起来打了个结又忘了放下来,右边那撮塌在额前,下巴上还带着一块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从窝里抖出来的猫,四肢摊开,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呈现出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会躺在地上”的哲学式茫然。

温阮

“你……”

温阮

温阮眯着眼看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温阮

“干嘛呢?”

温阮

许鑫蓁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缓慢地、极不情愿地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挪下来,聚焦到床沿那张探出来的、同样头发散乱但比他好看不知道多少倍的脸上,张了张嘴,表情从哲学茫然切换成了物理委屈。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我怎么在地上?”

温阮已经缩回枕头里了。

她熟练地把被子一扯一卷,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状物体,只露出一撮头发在外面晃了晃。

温阮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梦游吧。”

温阮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不可能!”

许鑫蓁撑着手肘从地板上坐起来,立刻就“嘶”了一声——尾椎骨磕得生疼,整条脊椎都跟散了架似的,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手掌在尾椎的位置按了两下,又嘶了一声。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睡着睡着,突然——就飞出去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明白吗!就是那种,那种被人一脚蹬出去的感觉!”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好好躺着的!侧着睡的!”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侧睡二十多年了从来没从床上掉下来过!怎么就——”

他的视线慢慢挪到床上那团鼓包上。那团鼓包安安静静地蜷着,一动不动,像什么罪恶都没发生过。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温阮。”

蚕蛹没动。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温阮。”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膝盖又磕了一下床板边缘,疼得他倒抽凉气,扶着腰站直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睡觉蹬我了?”

蚕蛹里传出一声模糊的“嗯”,也不知道是承认还是敷衍。

许鑫蓁两手撑在床垫上,正准备往被窝里钻,膝盖刚搭上床沿,屁股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卡在一个极其尴尬的、半跪半爬的姿势——他嘴里还在念叨着。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跟你讲这绝对是你干的你睡相怎么这么差上次你就把枕头踢飞了上上次还把被子全卷走了我半夜冻醒三次——”

“啪。”

那只手就是从被窝里伸出来的。

准确地说,是温阮闭着眼、皱着眉、下意识甩出去的一巴掌。

掌心精准地落在许鑫蓁左脸颊上,声音清脆得像是有人拍了一记响板,在清晨六点半的寂静房间里格外炸耳,连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

温阮

“大早上的你又在闹什么?”

温阮

温阮眼睛都没睁开,眉头拧成一个结,语气里带着被反复吵醒后积攒了整整三分钟的暴躁。

温阮

“吵死老娘了。”

温阮

许鑫蓁的头被打得往右边偏了十五度。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左脸颊上缓缓浮现出三道淡淡的指痕,嘴巴微张,眼睛瞪圆,左手还悬在掀被子的半空,右腿刚搭上床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凝固在时间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来。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什、么?”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尾调上扬,破了半个音。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打我?!”

温阮翻了个身,把后背冲他,被子裹得更紧了。

温阮

“滚去洗漱,别吵我。”

温阮

许鑫蓁张着嘴愣在床沿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的,没做错任何事。

又看了看自己的膝盖——青了一块,碰一下都疼,已经泛了紫。

再摸了摸自己的左脸——热热的,麻麻的,那三道指痕开始发烫了,皮肤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不是。”

他声音变了调,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我——你先把我踹下床!”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睡着觉!好好地睡着觉!突然咚一声就飞出去了!我整个人是横着摔下去的!”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知道吗你那一脚蹬在我腰上我感觉内脏都错位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完了我是不是要瘫痪了——”

他边说边比划,手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模拟自己飞出去的轨迹,从床沿划到地板,弧线完美,落地干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然后我辛辛苦苦爬起来!爬回来!我腰都闪着了!我膝盖都磕青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爬回床上就想讨个说法!然后你——”

他深吸一口气。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甩了我一巴掌?!”

最后的“巴掌”两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二十岁年轻人被冤枉后那种天塌了的震惊和委屈,尾音在房间里回荡了半秒,连窗户都震了一下。

温阮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

那只眼半睁着,瞳孔涣散,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目光里写满了“困得要死你能不能闭嘴”的死亡凝视。

她就那么看了他两秒,然后重新把被子拉上去,闷闷地丢了一句。

温阮

“活该,谁让你睡觉不老实。”

温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