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十五分钟就到了,比说的还快了五分钟。
大概是路上小跑了一段。
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急急地响了三声,一股冷风跟着他灌进来,又被他顺手关在门外。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白色的,印着药店的logo,里面装着退烧贴、退烧药,还有一碗粥,从附近那家评价最好的粥店买的。
粥店的打包袋外面还裹了一层保温袋,温阮接过来的时候,袋子还是烫的。

“怎么样?”
他走到窗边,微微弯腰,看着趴在桌上的林思齐。
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大概是看到林思齐在睡,怕吵醒他。
“喝过姜汤了,体温还没量。”

温阮接过袋子,低头翻了一下,拿出退烧贴——儿童用的,包装上印着小熊的图案——撕开包装,轻轻贴在林思齐的额头上。
她的手指按住退烧贴的边缘,从中间往两边抚平,确认贴好了才松开。
林思齐被凉了一下,缩了缩脖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了两秒才聚焦,看到许鑫蓁站在旁边,小大人似的说了一句。

“蓁蓁哥哥,你来了。”

“嗯。”
许鑫蓁把粥拿出来,打开盖子。
皮蛋瘦肉粥,上面撒了点葱花和姜丝,粥是糯的,米粒已经煮化了,皮蛋切成小块,瘦肉丝很细,热气从碗口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吃饭。”
林思齐看了一眼那碗粥,又抬头看了看许鑫蓁,然后低头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又吃了一口,然后就停不下来了。
他大概是真的饿了,一碗粥吃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粒米都没剩下,碗底光光亮亮的。
吃完之后,温阮给他量了体温——38度5,不算太高,但也不低。
她按照说明书的剂量倒了退烧药,又用温水兑了一下——怕药太苦他喝不下。
她端着杯子蹲在他面前。
“思齐,把药喝了,喝完就不难受了。”

林思齐接过杯子,皱着脸看了一眼,然后一仰头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的五官都挤在一起,温阮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草莓味的,平时放在收银台抽屉里,偶尔给来书店的小朋友。
林思齐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眉头慢慢松开了,像是得救了一样。
温阮又去后面小厨房端了一盆温水出来,用毛巾蘸了,拧干,帮林思齐擦了脸和手。
她擦得很细致,从额头到脸颊,从手背到指缝,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擦完之后毛巾凉了,她又重新泡了热水,拧干,搭在他的额头上。
林思齐全程很配合,不哭不闹,只是眼神有点涣散,整个人蔫蔫的,跟平时那个精力充沛的小大人判若两人,像一朵被晒蔫了的小花。

“姐姐。”
他靠在椅子上,声音小小的,带着困意。

“我好困。”
“睡一会儿吧。”

温阮把他的外套叠好垫在桌上,怕他趴着不舒服,又把自己的围巾折了折垫在他手臂下面。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等你妈妈来了我叫你。”


“嗯。”
林思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声均匀下来,睫毛不再颤了,额头的毛巾从正中间滑到了左边,温阮又轻轻帮他扶正。
许鑫蓁站在旁边,看着温阮小心翼翼地帮林思齐重新贴好退烧贴,又帮他掖了掖外套的边角,把掉到地上的围巾捡起来叠好放在桌上。
她做这些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像风从湖面上吹过,留下浅浅的波纹。
许鑫蓁看了很久,久到温阮抬起头才意识到自己在看她。

“你对他还挺上心的。”
他声音不大。
温阮看着他。
“他跟你有点像。”


“哪里像?”
“嘴硬,不爱麻烦别人,不舒服也不说。”

温阮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因为蹲太久而出现的皱褶。
“明明才八岁,活得跟八十岁似的,什么都要自己扛。”

“发烧了也说自己没事,跟你上次发烧说‘我没事,训练赛照样打’一模一样。”

许鑫蓁沉默了。
他看着林思齐睡着的小脸,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很浅,额头的退烧贴边缘有一点点翘起来。
他想起自己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好像是在厦门的小学里上三年级,每天放学回家就打游戏,被爸妈追着骂,但从来不肯承认自己“太沉迷了”,每次都说“我就玩一会儿”,然后玩到半夜被揪着耳朵拽去睡觉。
嘴硬这件事,大概是从小练到大的。

“他爸妈呢?”
“妈妈在附近上班,六点下班。”

温阮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


“那我陪你等。”
温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去给他倒了杯水。
她倒水的时候微微踮起脚去够柜子上的杯子——柜子有点高,她指尖碰到杯沿又滑了一下,最后用手掌托住了底才拿下来。
许鑫蓁想过去帮忙,她已经把杯子放到了吧台上,动作行云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