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麻拜拜

门铃响了。

许鑫蓁去开门，许嘉欣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车钥匙，脸上带着下班后的疲惫和即将见到儿子的期待。

她探头往屋里看。

然后她看到了沙发上的场景——温阮抱着团团，团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一样缩在她怀里，满脸泪水，鼻头红红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团团一看到许嘉欣，立刻尖叫起来，把脸埋进温阮肩窝里，屁股朝外，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许鑫蓁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幸灾乐祸地说。

许嘉欣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声音清脆响亮。

许嘉欣走进客厅，蹲在沙发前，伸手想摸团团的头。

团团把脸埋得更深了，屁股撅得更高，小短腿蹬了两下。

许嘉欣叹了口气，看向温阮，眼神里写满了“阮阮你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他连亲妈都不要了”。

温阮无奈地摊手，手掌朝上，一脸无辜。

许嘉欣看了看自己儿子那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空荡荡的草莓盘子——盘子里的汁水都干了——深吸一口气。

许嘉欣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某种“职业选手”的气势——毕竟是中学老师，对付小孩有一套。

这是反向操作。

利用小孩“怕被抛弃”的心理，让他主动过来。

理论上是有效的。

但团团不按常理出牌。

团团从温阮肩窝里抬起头来，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倔强得像个小烈士，下巴抬得高高的。

说完还挥了挥手，小手掌一张一合的。

许鑫蓁靠在门框上，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

许嘉欣和温阮同时开口。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凶一个柔，但杀伤力一样大。

许鑫蓁被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击中，立刻收声，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手指从嘴角划过去。

许嘉欣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许鑫蓁身边，压低声音说。

许鑫蓁瞪大了眼睛。

许鑫蓁的脸瞬间涨红，从脖子根红到额头。

许嘉欣冷笑一声。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像是在做一个重大决定。

他走到沙发前，弯腰，对团团说。

团团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团团抓住许鑫蓁的袖子，小手指攥着袖口的布料，攥得紧紧的。

许鑫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向温阮，眼神求救——眼巴巴的，水汪汪的，像一只被主人训话后向另一只主人求救的金毛犬。

温阮朝他微微点头，那意思是：配合你姐。

许鑫蓁咬了咬牙，一把将团团从温阮怀里捞起来，抱在怀里。

团团的重量压在他手臂上，小身子还在扭。

许鑫蓁的声音有点僵硬，像在念台词。

团团抽噎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团团将信将疑地搂住许鑫蓁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还在小声抽泣。

许嘉欣朝温阮使了个眼色，温阮迅速拿起妈咪包和团团的小玩偶，往门口移动。

出了门。

进了电梯。

到了一楼。

出了单元门。

许嘉欣的车就停在路边，白色的，车灯还亮着。

团团一看到那辆熟悉的车，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许鑫蓁的表情痛苦极了，像一个被迫执行秘密任务的双面间谍，又像被夹在两个阵营中间的无辜平民。

团团哭得撕心裂肺，在许鑫蓁怀里扭来扭去，小短腿蹬得像在骑自行车。

他的小黄鸭雨鞋踢在许鑫蓁腿上，一下一下的，踢得许鑫蓁龇牙咧嘴。

许嘉欣已经打开了后车门。

许嘉欣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团团的声音比她还大，嗓门大到整个小区都能听到。

许鑫蓁被团团踢了好几脚，小腿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松手，怕把人摔了。

他咬着牙，把团团抱稳了一点。

温阮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面，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温阮的声音很轻很柔，蹲下来，跟团团平视，眼睛和他的眼睛在同一高度。

团团抽噎着看向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温阮伸出小拇指，手指纤细白净。

团团泪汪汪地看着她，小鼻子红红的，嘴唇抖了抖，像两片在风中的小花瓣。

两只手——一只纤细修长，指甲涂着透明的亮油；一只肉乎乎圆滚滚，手指短得像五颗小花生，指甲盖粉粉的——认真地勾在一起。

温阮认认真真地说完这句话，眼睛看着团团的眼睛。

团团抽噎了一下，伸出小胖手。

温阮笑着用大拇指跟他按了一下，两只拇指贴在一起，像在按手印，又像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团团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一点，但还是抽抽搭搭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像关不紧的水龙头。

许嘉欣趁机把他从许鑫蓁怀里接过来，往安全座椅上放。

团团没有剧烈挣扎，但嘴里一直在念叨，像在念经，又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许鑫蓁站在车门外，弯腰看着安全座椅上的团团，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拇指蹭过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许鑫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的他。

团团抽噎着说，语气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许鑫蓁愣了一下。

许鑫蓁缓缓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许嘉欣。

许嘉欣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嘴角却弯了一个弧度。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回头对团团说。

团团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车外的温阮，小嘴一瘪，又开始哭了，但这次是安静地流泪，不是嚎啕大哭。

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无声的，比嚎啕大哭还让人心疼。

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像一片落叶从树上飘下来，轻飘飘的，落在温阮的心上。

温阮眼眶红了，笑着朝他挥手。

车门关上。

许嘉欣发动了车子。

车窗摇下来，团团的小脸贴在玻璃上，眼泪把玻璃都糊了，嘴里还在喊。

车子开走了。

许鑫蓁和温阮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小区拐角。

尾灯的红光在暮色里闪了两下，然后不见了。

许鑫蓁转头看温阮。

温阮正低头用纸巾擦眼角。

许鑫蓁凑过去，语气欠揍，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温阮吸了吸鼻子。

许鑫蓁乖乖闭嘴了。

但他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温阮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手牵着手，看着空空荡荡的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