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胳膊肘还是谁的屁股,狠狠撞向了旁边的落地置物架。
“哐当——哗啦!”
一声巨响,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心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
原本还在互相锁喉的两个人瞬间僵住。
动作定格得像两张静止的画面。
温阮的手还揪着许鑫蓁的衣领,许鑫蓁的手还扣在温阮的腰上。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被按了暂停键。
温阮颤巍巍地从许鑫蓁怀里探出头。
只见那个放在置物架上的玻璃花瓶,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地的碎片。
透明的碎玻璃散落在地毯上,在灯光下闪着光。
里面的水和几支蔫了吧唧的玫瑰撒了一地,水流正慢慢漫延到许鑫蓁心爱的地毯上。
玫瑰花瓣掉了几片,湿漉漉地贴在地板上,像什么凄美的油画。
温阮盯着那摊碎片,眼睛瞪得溜圆。
“完了……”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语。
“那是你姐送的搬家礼物吧?”

“好像还是她特意挑的……她说什么来着?”

“‘这个花瓶跟你肤色很配’——你姐的原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许鑫蓁看着那一地狼藉。
碎玻璃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地碎掉的星星。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花瓶,也不是心疼地毯——是迅速检查温阮有没有受伤。
他手忙脚乱地从她身上翻下来,跪在地毯上,把她从头摸到脚。
翻她的手掌,看她的手臂,检查她的膝盖,动作又急又快,像一个在拆弹的人。

“扎到没有?脚抬起来我看看!手伸出来!膝盖!膝盖有没有扎到?”

“你刚才那个位置离花瓶最近,碎玻璃有没有溅到你身上?”
“没……没有。”

温阮心虚地把脚缩回去,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试图萌混过关。
“可能是我刚才那个回旋踢太帅了,不小心踢到的。”

“我以为我的脚离花瓶还有很远,没想到它比我想的近了大概……二十厘米。”


“你那叫回旋踢?你那叫王八蹬腿。”
许鑫蓁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从她的膝盖上收回来,确认没有血迹,没有伤口,皮肤完好无损。
他整个人往后一坐,双手撑在身后,看着那摊碎片,表情慢慢从“担心”变成了“头疼”。

“温阮,你赔我姐的花瓶!那可是绝版!她在景德镇蹲了三天才烧出来这一个!”

“她知道我把她的心意摔了,肯定会把我的腿打断,然后把你接回家养着!”

“她上次就说‘你要是敢欺负阮阮,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好了,我没欺负你,我把她送的花瓶砸了,她更得骂我了!”
“是你先动手的!你这是正当防卫过当!”

温阮不甘示弱,一把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按回地毯上。
两个人又面对面了,温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鼻尖快碰到他的鼻尖。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我在法庭上辩护”的气势。
“而且!而且啊!”

“你想想,是你先扑过来的!你扑过来我才躲的!我躲了才会踢到置物架!置物架倒了花瓶才碎的!”

“所以源头是你!你是主犯!我是从犯!你负主要责任!”

许鑫蓁被她的逻辑绕晕了。

“什么主犯从犯?你踢的你说我是主犯?”
“你扑的!”


“你吃的西瓜!”
“跟西瓜有什么关系!”


“你不吃西瓜我就不会扑你!”
“你不扑我就不会踢花瓶!”


“你不踢花瓶就不会碎!”
“你不买花瓶就不会碎!”

许鑫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绕不过她。
他闭嘴了。
温阮乘胜追击。
“再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碎碎平安懂不懂!”

“这说明我们要发财了!”

“你想想,花瓶碎了,碎=岁,岁岁平安,平安是福,福就是财,所以我们要发财了!”

“这个逻辑完美!”


“懂个屁!我看你是想挨揍!”

“发财?发什么财?发神经吗?”
许鑫蓁的声音拔高了,但他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动。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有收回来。
温阮见他不说话了,胆子又大了起来。
她揪着他的衣领晃了两下。
“而且!而且啊!”

“你姐送的是花瓶,现在我们把它打碎了,我们可以买一个新的!买个更好看的!”

“下次你姐来的时候我们就说是我们自己挑的!”

“她问‘我送的那个呢’,我们就说‘太漂亮了舍不得用,收起来了’。”

“完美!”


“你当她是傻子?”
“她是聪明人,但她不会为了一个花瓶跟我翻脸。”

“她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更重要。”

许鑫蓁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西瓜汁,嘴唇红红的,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拿她没办法。
不是可能,是确实。

“你闭嘴吧。”
“我不闭,你理亏。”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
新一轮的战争再次爆发。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肢体冲突,而是演变成了“谁先把对方压在身下谁就赢”的摔跤比赛。
温阮先发制人,一个翻身试图骑到他身上,被许鑫蓁挡住了。
她伸手去挠他的痒痒,被他抓住了手腕。
她用头去顶他的下巴,他往后一仰,躲开了。
几个回合下来,许鑫蓁凭借体格优势和电竞选手的手速——那手速在峡谷里抢龙的时候快得看不清,在沙发上抢主动权的时候也一样——终于成功将温阮双手交叉按在头顶。
他整个人跨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膝盖抵着她的胯骨,不重,刚好够让她动不了。
温阮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几缕翘在头顶,几缕贴在脸上。
脸颊因为剧烈运动泛着诱人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眼神却依然不服输地瞪着他,像一只被按住了但还是想咬人的小猫。
“许鑫蓁,你放开!你重死了!我要被你压成肉饼了!”

“谋杀亲妻啊!我明天还要去看店面!你把我压坏了谁给你赚钱!”


“服不服?嗯?”
许鑫蓁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那双平时在赛场上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笑意和宠溺,眼尾弯弯的,像月牙。
他故意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服了就道歉,承认你是偷吃西瓜的小猪,并且承诺以后好吃的都先给我。”

“写保证书,按手印,贴墙上。”
“我不!我是仙女,仙女吃东西那叫品尝!”

“而且那是我的瓜,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有本事你自己去买,你又不是没有手!”

温阮拼命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脚趾头都绷直了。
甚至试图用头去顶他的下巴,来个“铁头功”,被许鑫蓁往后一仰躲开了,她的额头擦过他的下巴尖,蹭了一下。

“还嘴硬?”
许鑫蓁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沙哑。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从锐利变成了柔软,从柔软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