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月5日,选拔赛第一轮。
广州TTG对阵GOG。
没人觉得TTG会输。
GOG是K甲队伍,纸面实力差了一截,赛前所有预测都指向TTG轻松拿下。
结果爆冷了。
三比四,TTG输了。
不是被碾压,是那种——明明能赢、但就是差一口气的输。
第五局的时候他们手握赛点,清清的马超在对面高地戳了个三杀,所有人都在喊“一波了一波了”,结果水晶剩一丝血没点掉,被GOG反推了。
巅峰对决,阵容一模一样,但对面打得更好。
输了,掉入败者组。
许鑫蓁摘下耳机的时候没有摔,放在桌上,很轻。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去握手。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黑眼圈比前两天更重了——他已经连续失眠好几天了,每天晚上两三点才能睡着,早上八九点又被训练闹钟叫醒。
7月8日,败者组第一轮。
广州TTG对阵长沙TES。
四比一赢了。
没有太多波折,TES的状态不好,TTG虽然也没完全从输给GOG的阴影里走出来,但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赢是赢了,但许鑫蓁没怎么笑。
回酒店的大巴上他一直在看手机——温阮发了一条消息:“赢了吗?”他回了一个“嗯”。
温阮又发了一条:“辛苦了。”他看着“辛苦了”两个字,盯了大概十秒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看着车窗外的上海夜景发呆。
7月10日,败者组第二轮。
广州TTG对阵东莞Wz。
四比零。
干净利落,每局都在十五分钟内结束。
许鑫蓁的不知火舞拿了MVP,赛后采访主持人问他“状态是不是回来了”,他说“我一直都在”。
语气很平,但弹幕刷了一屏“九尾回来了”。
7月12日,败者组第三轮。
广州TTG对阵北京WB。
四比零。
WB的状态很差,差到不像那支曾经拿过双冠的队伍。
TTG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每局都是一路平推。最后一把结束的时候,许鑫蓁摘下耳机,听到旁边张凯说了一句“进了”。
不是欢呼,不是呐喊,就是平平淡淡的两个字——“进了”。
积分达标,成功晋级世冠正赛。
正赛第一场是7月28日,打济南RW侠。
还有半个月。
七月的赛程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赢了输了,爬起来再战,所有人都在高压里泡着,泡到皮肤发皱、手指发酸。
终于结束的那一刻,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长出了一口气,有人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有人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
张凯合上本子说了一句。

“放五天假,然后备战世冠。”
没有欢呼,没有人跳起来喊“放假了”。
所有人都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个消息是真的。
许鑫蓁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眼睛被光刺得眯了一下,他没有移开。
他在想——五天。
五天能做什么?
回厦门。
温阮在厦门。
他想了五秒钟,然后拿出手机,订了明天的机票。
——
时间:2021年7月13日,厦门。
许鑫蓁拖着行李箱走出高崎机场的时候,厦门正下着小雨。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雨,不是把人浇成落汤鸡的那种,是南方夏天特有的、绵密黏腻的细雨,像一层薄纱糊在脸上,闷热里透着一股咸腥的海风味。
雨丝很细,细到你在室内看着以为没在下雨,走出去三秒钟,脸上就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睫毛沉沉的。
他站在到达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广州的空气是热的,热得黏糊糊的,像是有人往空气里倒了胶水。
厦门的空气是湿的,湿得像是有人把整片海挂在了天上。
但两种味道里都带着同一个人的影子。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但他能闻到。
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温阮在这里”的味道。
在厦门,她在这里。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温阮半小时前发的消息还挂在屏幕上:
『到了跟我说,书店今天人不多,我等你。』

半小时前他刚落地,从飞机滑行到打开手机到等行李,一直在想回什么。
想打好长一段,又删了,觉得太刻意了。
想发个表情包,又觉得太敷衍了。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像所有他藏起来的温柔一样,点到为止,又欲盖弥彰。
打车到小区楼下的时候,许鑫蓁突然停下脚步。
雨丝在路灯下斜斜地飘着,灯光把雨丝染成了暖黄色,一条一条的,从天上垂下来,像是有人在拉金线。
温阮那栋楼的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晕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温柔,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糖果,又像是一块刚出炉的面包,隔着玻璃都能闻到甜味。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袋子。
里面是从广州带回来的广式早茶点心——虾饺、烧卖、叉烧包,他特意找了一家老字号,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老板问他“送人还是自己吃”,他说“送人”,老板说“女朋友?”他愣了一下说“嗯”,老板笑了笑,多送了两盒蛋挞。
他用保温袋包了三层,外面裹了气泡膜,又塞进一个帆布袋里,生怕凉了。
还有一本绝版书。
温阮上次随口提了一句“听说那本书再版了但买不到”,他记在心里,记了三个月。
在广州淘了半个月,问了十几家书店,老板都说“这本书绝版了,很难找”。
最后在一个旧书摊上找到的,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但品相完好。
摊主说“这本书我藏了三年了,舍不得卖”,许鑫蓁说“多少钱”,摊主说“五百”,许鑫蓁说“一千,卖不卖”。
摊主看了他一眼,卖了。
他把书翻了一遍,确认没有缺页,用塑料袋封好,塞进保温袋和点心的夹层里。

“啧。”
他嫌弃地看了眼袋子,声音闷在口罩后面。

“搞得像我多稀罕她似的。”
然后他提着袋子,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透过不锈钢门板的反光看到自己的脸——眼底的笑意还没藏住,嘴角弯着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不锈钢板是变形的,他的脸也是变形的,眼睛拉长了,嘴巴歪了,但他还是看到了。
算了。
藏不住就不藏了。
反正也没人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