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起头,下巴还搁在她肩膀上,声音从她的耳边传过来,又软又黏,像是一颗快化了的糖。

“但我一进门看见你,就不气了。”

“真的。”

“刚才骂钎城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把你吵到了怎么办,吓死我了,赶紧把脏话咽回去了。”
他说着,忽然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温阮。
表情切换之快,像是有人在按遥控器——从“撒娇”到“认真”,中间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里面写满了“这真的很重要你一定要答应我”的恳求。

“阮阮,刚才那段语音,你能不能允许我删了?”

“万一流传出去,我‘厦门岛主’的形象就毁了,以后我还怎么在联盟混?”

“你想想,如果让Gemini拿到那段语音,他能在直播间循环播放一个月。”

“一个月!他那个人的脸皮你知道的,他能把那段语音做成起床铃、做成直播片头、做成手机彩铃。”

“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他?”

“我见他一次就会想起自己说过‘采灵芝’——那句话在脑子里绕梁三日你知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藏不住的不安。

“而且……我怕你听多了,以后觉得我是个粗人,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你开书店的,天天跟书打交道,你身上全是书卷气,我身上全是戾气。”

“我怕你有一天觉得我不够好,配不上你。”

“你上次说你喜欢温柔的人,我一点都不温柔。”

“我连跟你说话都要憋着不骂人,憋得好辛苦。”

“你会不会觉得我装?会不会觉得我早晚会原形毕露?”
温阮看着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抖着。
他在外面是九尾,是KPL的顶尖中单。
在她面前,他只是许鑫蓁。
一个会因为女朋友听到自己骂人而紧张的、一个会因为怕被嫌弃而慌乱的、一个连“我配不上你”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的十九岁的男孩。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删了可以,但有条件。”

温阮伸出三根手指。
三根手指竖在他面前,指尖粉粉的,指甲修得圆圆的,整整齐齐。

“你说!要命都给!别说删语音了,你把我的王者号注销了我都不带眨眼的!你说吧什么条件!”
“第一,以后骂人,必须用‘小狐狸’代替所有脏字。”

“比如‘小狐狸的’、‘真小狐狸’。”

“你刚才那个‘真他妈’改成‘真小狐狸’,‘你大爷的’改成‘你小狐狸的’。”

“总之,所有的脏字,全部换成‘小狐狸’。”

“一个‘妈’字都不许带,一个‘大爷’都不许有。”

许鑫蓁嘴角抽了抽。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真他妈”改成“真小狐狸”。
把“你大爷的”改成“你小狐狸的”。
把“我操”改成“我狐狸”。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CPU都要烧了。

“……行。”
他的声音像是在咽下一口很苦的药。

“那‘卧槽’呢?”
“‘卧小狐狸。’”


“……阮阮你是认真的吗?”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像是在对自己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行。”

“我记住了。”

“以后骂人就说‘小狐狸’,骂队友就说‘你真小狐狸’,骂钎城就说‘钎狗你真小狐狸’。”
温阮的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今天的碗归你洗,而且要用那根粉色牙刷刷碗沿,刷干净为止。”

“每个碗的碗沿都要刷到,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不能有死角。”

“刷完了我检查,不合格重刷。”

许鑫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粉色的、刷毛分叉的、印着独角兽的儿童牙刷。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你是在开玩笑吧”,但他的嘴巴动了动,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行。”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那要是刷不干净呢?”
“重刷。”


“刷到干净为止?”
“刷到干净为止。”

许鑫蓁又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吸得更长,更用力,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行。”

“我刷,我敢不刷吗?”

“我用小狐狸的独角兽牙刷,刷小狐狸的碗。”

“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小狐狸洗碗工。”
“第三——”

温阮顿了一下,看着他。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根粉色牙刷,牙刷的独角兽脸朝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凑近他,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啾”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破开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合上了。
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停留了一秒,然后离开。
“以后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大委屈,回家第一件事,先抱我五分钟,充好电再去骂人。”

许鑫蓁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空白了,所有正在运转的程序全部停止,CPU停摆,风扇不转了,屏幕黑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粉色牙刷,嘴巴微张,眼睛瞪大,看着温阮,像是一台死机的电脑,需要按重启键才能恢复。
他的眼眶有点发红。
下一秒,他猛地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不似平时的温柔。
带着点急切和凶狠,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压力、遗憾、输掉总决赛的不甘心、训练赛的烦躁、还有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脏话,全都通过这个吻宣泄出来。
嘴唇压着她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吻得又深又急,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
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体里压,压到两个人之间没有缝隙,压到他的心跳贴着她的心跳,分不清谁是谁的。
良久。
久到温阮的嘴唇有些发麻,久到她的手指从他的肩膀上滑到他的手臂上,攥着他的T恤袖子,攥得指节泛白。
他才松开气喘吁吁的温阮,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又急又热,分不清是谁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烧过,留下一片焦黑。尾音在空气里颤了一下才消散。

“温阮,你真他妈……真小狐狸的会拿捏我。”

“你那个条件三比条件一条件二加起来都狠。”

“抱五分钟?你知不知道抱五分钟会出事的?你这是在考验我的自制力。”

“我的自制力很差,你不是不知道。”
温阮笑得肩膀直抖。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弯弯的,眼底全是笑出来的水光。
“许鑫蓁,你犯规了,扣一分钟拥抱时间。”


“别啊老婆!我错了!我是说,你真厉害,真聪明,真温柔!”
许鑫蓁立刻改口,语速快得像在背绕口令。
他一边说一边把她打横抱起——手臂从她膝弯穿过去,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捞起来,像是捞起一袋很轻很轻的棉花。
往卧室走去,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今晚小的给您按摩,手法包您满意,不满意不要钱,还可以免费赠送一个暖床服务。”

“如果你觉得热,我还可以提供降温服务——我把自己贴在冰袋上冰五分钟再上床,保证凉快。”
“谁要你暖床,热死了。”


“我有制冷功能,真的,心静自然凉,我见到你就心静了。”

“你是我的人体空调,制冷效果比格力还好。”

“你要不要试试?不要钱的。”
“许鑫蓁,你闭嘴。”


“好嘞,老婆说得对,闭嘴。”
许鑫蓁的嘴巴立刻闭上了,抿成一条线,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用脚把门带上,“砰”的一声,关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