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全队统一搭乘航班飞回广州。
许鑫蓁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周诣涛。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里那本手账本的照片——他自己拍的,昨晚发微博那张。
他放大,缩小,又放大。
温阮坐在他后面一排,和许嘉欣一起,两个人在看手机里的什么视频,偶尔传来低低的笑声。
落地广州后,全队直接返回基地。
不放假,不休息。
春季赛结束了,但接下来还有世界冠军杯。
大巴上没有人说话,大部分人在补觉,许鑫蓁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机场高速变成熟悉的街道,再变成基地门口那条种满榕树的路。
下午三点,全员在训练室集合。
张凯站在白板前面,表情比总决赛之前还严肃。
他把春季赛的七局比赛拆成了几十个片段,每一个失误、每一波团战、每一个决策点,一个一个地过。
吴金翔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不然靠着椅背,眼睛盯着白板,但瞳孔有点涣散。
周诣涛端着水杯,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李小龙坐在角落,手撑着头,没有动。
许鑫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是键盘和屏幕。
屏幕上是巅峰对决最后一波团战的回放,他的不知火舞在中路被清融单杀的那一波。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在想“这里我为什么不交闪现”。
第二遍,他在想“交了闪现也跑不掉,他蹲的位置太阴了”。
第三遍,他什么都没想,把视频关了,打开训练营,选了一手不知火舞。
张凯说,春季赛结束了,但世冠还没开始。
去年秋季赛的成绩不好,底子太薄,就算拿了春季赛亚军,全年的积分也只排在第四位。
没办法直接进正赛,要去上海打选拔赛,争门票。
许鑫蓁听到“第四”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技能。
训练持续到晚上。
张凯说“今天先这样”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十一点。
许鑫蓁没有马上走,他把刚打完的那把排位的回放看了一遍,找出自己失误的地方,在备忘录里记了几行字。
锁屏,站起来,椅子往后推,转身。
温阮在广州没有走。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住在出租屋里。
许鑫蓁每天训练完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把饭做好了,有时候是可乐鸡翅,有时候是番茄牛腩面,有时候只是简单地炒两个菜。
他进门的时候她会说“回来了”,他说“嗯”,换了鞋,洗手,坐在餐桌前。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说几句今天训练的事。
她不会问太多,他不会说太多,但他知道她在。
世冠选拔赛是7月5日到7月11日,在上海。
温阮想好了,等他们去上海参加选拔赛的时候,她再回厦门。
这段时间,她就待在这里,陪他。
——
2021年6月30日。广州。
温阮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离谱、这么降智、这么挑战人类逻辑底线的梦。
这梦烂得,就像她玩辅助时,自家打野非要跑去对面野区给红buff过生日一样毫无道理。
不,比那个还离谱。比许鑫蓁上次说“战术性试探”还离谱。
梦里,她和许鑫蓁分手了。
不是那种和平分手,也不是她提的。
是许鑫蓁那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提的。
梦里的那个许鑫蓁,穿得人模狗样。
头发显然是精心抓过的,发胶喷得比他在赛场上的输出还稳,一根翘起来的都没有,精致得像假发。
身上那件衬衫一看就是高定,领口挺括,袖扣闪着光,颜色是那种深沉的藏蓝色,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上抠下来的。
脖子上甚至还挂着一条她从来没见过的、闪瞎狗眼的粗金链子,那链子粗得能拴狗,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配上他那张本来就拽的脸,活脱脱一个刚从夜总会出来的暴发户。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子现在是霸道总裁,我有新欢了”的欠揍气息。
油腻得让人想拿拖把拖地,顺便给他报个皮肤科,看看是不是得了什么“突然变丑综合症”,再给他挂个眼科,检查一下视网膜是不是脱落了。
他就那么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场必输的训练赛复盘报告,不急不慢,不带感情,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不需要她同意的事情。

“温阮,我们分开吧。”

“我喜欢上别人了。”
温阮在梦里愣了一下。
愣了很久。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为什么”,不是“你凭什么”,不是“我哪里不好”。
竟然是:这人是谁?许鑫蓁不是这样的。
许鑫蓁不会穿高定衬衫,他不会打领带,他的衣柜里全是队服和卫衣,最好的那件外套还是她上次给他买的冲锋衣。
许鑫蓁不会戴金链子,他连项链都不戴,他说脖子上挂东西打游戏不舒服。
许鑫蓁不会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他说“分开”的时候应该是红着耳朵、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而不是这样——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所以这人不是许鑫蓁。
是被夺舍了?还是说这是许鑫蓁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专门负责败坏他哥名声的那种?
她不死心地问。
“谁?”

许鑫蓁往旁边优雅地让了让,姿势标准得像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肩膀微侧,手臂微抬,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请看”的手势。
那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很多遍。然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