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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八千步的误会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时间:2021年6月18日·上海

胜者组决赛在上海KPL电竞中心打响。

广州TTG对阵南京Hero久竞。

双方都是S组顶尖,胜者组双强。

TTG刚以四比二淘汰了AG超玩会,气势正盛,队史以来第一次闯进胜者组决赛,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张总决赛门票。

而Hero是久哲带队,稳到离谱的队伍,从BP到运营到团战,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的,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余地。

赢了,直接进总决赛。

输了,掉去败者组决赛,还要再打一轮生死战。

最终比分定格在四比一。

Hero全方位碾压。

第一局子阳鲁班大师封神,节奏压制,无畏打野起手拿一血,全程滚经济,TTG高地被压到窒息,十七分钟一波零换四直接推平。

第二局前中期有来有回,但十八分半黑暗暴君团,冰尘太乙真人大招没开出来就被秒,TTG瞬间崩盘。

第三局TTG前期拿到巨大优势,但清融西施无限精准拉人,久哲指挥冷静得像台机器,TTG先手开团全被化解,被慢慢翻盘。

三比零。

濒临被零封。

第四局TTG终于觉醒,清清老夫子救场,钎城虞姬多次一闪进场打收割,艰难扳回一分。

但第五局久哲BP完爆,蔡文姬加哪吒体系,清融张良配合星痕哪吒大招锁死钎城守约,每波团战都被定点秒杀。

TTG所有伤害都被蔡文姬的奶量顶住,打不动,杀不死,拖不住。

最后一波团战,Hero直接团灭TTG,终结比赛。

四比一。

南京Hero久竞赢了,TTG掉入败者组。

许鑫蓁坐在对战席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屏幕已经黑了。

他看着对面Hero的人站起来,握手,鞠躬,走进采访区。

清融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低着头,没有看。

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不知道用什么表情看。

——

当晚,联盟安排的酒店。

训练室里灯火通明,张凯复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是钉子,钉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骂人。

比骂人更难受。

张凯站在白板前面,指着BP阶段的几个关键节点。

张凯·Kear
张凯·Kear

“这里我们可以拿更好的英雄。”

张凯·Kear
张凯·Kear

“这里我们不应该接团。”

张凯·Kear
张凯·Kear

“这里我们心态崩了。”

许鑫蓁知道,崩的是他的心。

他今天没有打好。

清融的西施每一局都在他前面,他走哪跟哪,他想开团被拉,想撤退被堵,想发育被压。

整场比赛他像是被人按在水里,每次冒头就被按回去。

不是他菜,是对面太稳了。

稳到他找不到任何破绽,稳到他开始怀疑自己。

这种怀疑比输比赛更可怕——输了可以赢回来,但怀疑自己会让人失去冲上去的勇气。

复盘到凌晨两点多,张凯合上本子,说了一句。

张凯·Kear
张凯·Kear

“明天下午回广州,上午好好睡觉。”

吃完就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训练室里安静了很久。

吴金翔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叶康在刷手机但眼神是散的,周诣涛坐在那里没有动,李小龙端着水杯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有人说话。

许鑫蓁收拾东西的时候把训练机塞进包里,拉链卡了一下,他用力拽,拉链头崩了。

他把包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训练室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周诣涛·钎城
周诣涛·钎城

“走吧。”

周诣涛和他在一个房间,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回到房间,周诣涛先去洗澡了。

水声哗哗的,许鑫蓁坐在床沿上,盯着墙壁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拿出手机。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消息,没有推送,没有未接来电。

他打开了和温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十一点发的“睡了”,她回了一个“晚安”加一个月亮的表情包。

许鑫蓁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躺了下去。

酒店的床很软,枕头太高,被子太薄。

窗帘没有拉严,外面上海的光污染透过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那道白痕,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比赛的画面。清融的西施,子阳的鲁班大师,无畏的绕后,自己的不知火舞在中路被拉的那波,闪现按了,但被控住了,没闪出去,屏幕黑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周诣涛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吹干,看到许鑫蓁已经躺在床上了,愣了一下,没有开吹风机,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关了灯。

周诣涛·钎城
周诣涛·钎城

“睡了?”

他压低声音问。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嗯。”

周诣涛·钎城
周诣涛·钎城

“明天下午的飞机,别迟到。”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嗯。”

周诣涛没再说话,躺到另一张床上。

房间安静了。

许鑫蓁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墙壁。墙壁是白色的,但关了灯之后看起来是灰色的,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

睡不着。

身体很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但脑子不让他睡。

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很紧,从太阳穴一直拉到后脑勺,像有人拿手指在弹,“嗡嗡嗡”的,停不下来。

他想找她说说话。

他想听她说“没事的,下次赢回来就好”。

他想听她说“你已经很棒了”。

他想听她说“没关系,我在”。

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输了。

他打得很烂。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输的样子,不想让她知道他打得很烂,不想让她说那些安慰的话然后他在心里觉得“你不懂”。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

凌晨三点十四分。

他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来,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打开微信,点开和温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睡了”和“晚安”。

然后他切错屏了。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该死的微信运动推送弹了出来。

他本来想退出去的,但余光扫到了一个数字——

Ruan,今天步数:18432步。

一万八千四百三十二步。

他的手指停住了。

许鑫蓁盯着那个数字,盯了三秒钟。

一万八千步。

许鑫蓁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直冲天灵盖。

他昨天特意问过她,今天要干嘛。

她说“今天要盘点新书,很累,不出门了”。

不出门。

谁家盘点新书能盘出一万八千步?这是去徒步西藏了吗?还是把书店搬到了鼓浪屿山顶上?

从她书店门口走到小区门口大概三百步,一万八千步够她来回走三十趟。

这是在书店里跑步吗?还是在搬书?搬书需要走这么多步?还是说——她出门了?她跟谁出门了?她没有说。

他的手指切回了微信,点开她的朋友圈。

五个小时前发的。

配图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奶盖上面画着一只小猫,店家的标志性拉花,她之前说过她喜欢这家店的奶茶。

旁边是一个男人的侧影。

模糊的,看不太清脸,只能看到穿着深色的外套,肩膀很宽,低着头在看什么东西——可能是手机,可能是发票。

文案只有两个字:“辛苦。”

许鑫蓁盯着那个模糊的男性侧影,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上来,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一张照片,一杯奶茶,一个道谢——是因为他输了,因为他觉得自己打得烂,因为清融今天完爆了他,因为他不知道下周的败者组决赛能不能赢,因为他害怕,因为他想让她看到的是赢了的许鑫蓁不是输了的,因为他想让她骄傲。

一万八千步,她跟一个比他高的男的,喝奶茶,说“辛苦”。

他在这里,输了比赛,凌晨三点,睡不着。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辛苦?”

许鑫蓁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字,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跟别的男人出去暴走两万步,还给人家买奶茶,这就是你说的辛苦?”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夹杂着异地恋的不安和被冷落的委屈。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自从异地开始,他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总是莫名其妙崩断,动不动就觉得全世界都在觊觎他的宝贝,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要上演一出“被抛弃”的苦情戏码。

他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冲到阳台。

“哗”地一声,推拉门被拉开,上海六月的夜风灌进来,温热潮湿的,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拨通了温阮的视频电话,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力道大到屏幕都在晃,指甲在手机壳上刮出“咔”的一声。

铃声响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接了。

然后通了。

视频那头,温阮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灯光很暗,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她的眼睛眯着,显然刚被吵醒,眼神还有些迷离,像一只被突然从窝里捞出来的猫。

她眨了眨眼,看到屏幕里许鑫蓁的脸——穿着队服,领口敞着,站在阳台上,背后的栏杆在路灯下反射着光。

温阮

“许鑫蓁?怎么了……这么晚了……”

温阮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像是含了一口没咽下去的水。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许鑫蓁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哪怕压低了音量,那股子怒气也藏不住,从喉咙里挤出来,又硬又刺。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打了三个多小时的比赛盯着屏幕,又在黑暗里看了很久的手机,眼睛干涩得烧。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温阮,你是不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我在上海就是个瞎子?”

温阮彻底醒了。

她从枕头上撑起来,靠在床头,揉了揉眼睛,看着屏幕里许鑫蓁的脸。

他的表情很凶,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凶。

他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比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温阮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了?你是不是又要找事?”

温阮

她的语气从困倦慢慢地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找事?你微信运动一万八千步!你不是说你在书店盘点吗?盘点需要跑马拉松吗?”

许鑫蓁声音越来越大,大到他都能听到自己声音在阳台墙壁之间弹来弹去。

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掩盖什么。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还有那条朋友圈,那个男的是谁?‘辛苦’?给他买奶茶辛苦了?你们今天干什么去了?逛街?看电影?还是去海边浪漫漫步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一万八千步,真棒。”

温阮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许鑫蓁那股歇斯底里的气势堵了回去。

她的眉头从微皱变成了紧锁,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无奈。

温阮

“许鑫蓁,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那是——”

温阮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无理取闹?”

许鑫蓁直接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高了半度,高到破音,“咔”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可能有队友都醒了,但他不在乎。

他要吼出来,不然他会被自己烧死。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是,我是无理取闹!我每天训练十二个小时,累得像条狗一样,满脑子都是你!”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呢?你跟别的男人在外面逍遥快活,连个报备都没有!”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你身边你就可以随便找下家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温阮,你能不能——”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眼眶更红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我今天输了我他妈打得跟屎一样你不知道吗?我被清融按在地上摩擦了你不知道吗?”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需要你你不在,你跟别人喝奶茶,你给别人说辛苦。”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辛苦的时候你在哪?我输了比赛的时候你在哪?你连我什么时候打比赛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