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阮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上,看着屏幕渐渐地暗下去,又按亮,又暗下去。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小了,“嗒嗒嗒”的声音变成了“沙沙沙”,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地呼吸。
她给许鑫蓁发了条消息,明知道他手机不在身边,但还是发了:
『知道了,我也爱你。』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下次记得借手机报平安,不然我真生气了。不是假生气,是真生气。炸毛的那种。』

发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炸毛的那种”四个字,觉得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也炸不到哪里去。
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是在脸上生了根。
她把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可可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可可的苦味比热的时候更明显,但她没有皱眉头,因为甜味还在,在舌根底下,慢慢地化开。
她躺倒在沙发上,把毯子拉到下巴。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亮着。
那个对话框里,最后两条消息是她发的。
一条“知道了,我也爱你”,一条“下次记得借手机报平安”。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还是许鑫蓁刚才的脸——头发乱着,眼睛底下黑着,说话的时候嘴唇干裂了,嗓子也是哑的。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
那种累不是一天两天能攒出来的,是连着一周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才能攒出来的。
她在想,他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他在想,他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他在想,他说“拼了命也要护着你”的时候,那个眼神,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温阮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
第二天下午。
温阮正在书店整理新到的书,把昨天拆封的那批诗集按作者姓氏排列。从A排到Z。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因为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昨晚的画面——许鑫蓁说“我爱你”的时候,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个细节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她的眼睛捕捉到了。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是取件通知。
她纳闷地放下手里的书,走到门口。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快递员正从车上搬下来一个巨大的纸箱,双手抱着,走路的姿势像是抱着一个很重的东西。

“温阮?签收一下。”
纸箱上贴着发货单,发件地址——广州TTG基地。
她的心跳快了一下。
箱子搬进来,放在收银台旁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拿着美工刀划开胶带,箱子打开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里面塞满了东西——不是随便塞的,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大件在下,小件在上,缝隙里塞着气泡膜,像是在打包什么易碎品。
全是零食。
广州TTG基地楼下那家便利店的零食。
她爱吃的草莓味Pocky,一大盒。
限定版的桂花乌龙茶,六瓶。
北海道牛奶蛋糕,两盒。
还有两包她随口提过一次的芋头片——她记得那个“随口”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视频的时候,他问她“你在吃什么”,她说“芋头片”,他说“好吃吗”,她说“好吃,”。
他当时“哦”了一声,她没有在意。
他记住了。
箱子最上面放着一张手写的小纸条。
字迹潦草得像是小学生写的。
“别胡思乱想,好好吃饭。——许鑫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从平角变成了微微上扬,从上扬变成了翘得老高。
她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字更小,更挤,像是怕被看到又怕不被看到:
“手机被收了,这是我求张凯让他帮我下的单。他让我多练两小时才同意的。这两小时你欠我的,下次见面还。”
温阮看着那张纸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拿着纸条走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框——那是许鑫蓁上次来厦门的时候送的,说“这个相框只能放我的照片”。
她把相框转过来,取出里面那张许鑫蓁的选手照——黑色队服,面无表情,眼神很拽,下巴抬得很高——把纸条折了一下,塞了进去。
选手照拿在手里,看了看,没有丢掉,放在了抽屉里面。
相框重新合上,摆在收银台上。
现在是“别胡思乱想,好好吃饭。许鑫蓁”了。
她又从箱子里翻出那包芋头片。
撕开,咬了一口。
脆的,咸的,带着一点微甜。
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