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晚。厦门。
温阮回到家,累得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书店今天进了一批新书,她搬了一下午,腰酸背痛,手指上还被书页割了一道小口子,贴了个创可贴。
她现在只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干,连澡都不想洗,连手机都不想看。
“小度小度,播放许鑫蓁的比赛集锦。”

她闭上眼睛,对着客厅的智能音箱说了一句。
她想听点熟悉的声音提提神。
许鑫蓁的比赛解说——那些解说员喊“九尾进场了!”“九尾三连击破!”“九尾这是要一打五啊!”——听着解说的激情,再想想那个被夸的人是她男朋友,那种感觉比喝咖啡还提神。
音箱沉默了两秒。
不是那种“正在搜索”的沉默,是那种“我在准备搞事情”的沉默。
然后,智能音箱传出了声音。
不是比赛解说。
是许鑫蓁的声音。
是那种——怎么说呢——不是他在训练室里吼人的那种声音,不是他在直播里怼弹幕的那种声音,不是他在赛场上指挥队友的那种声音。
是一种软的、黏糊糊的、像是嘴里含了一块化了一半的棉花糖的那种声音。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我很不要脸但我不在乎”的坦然:

“老婆~今天有没有想我呀?我想你想得都要长蘑菇了。”

“你要乖乖吃饭,不许看别的野男人,不然我会变成怪兽把你抓走的嗷呜~”
温阮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的动作太快了,腰闪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但她顾不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无辜的、淡灰色的、正在播放她男朋友羞耻语音的智能音箱。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红到下巴,红到脸颊,红到耳朵尖,像是一壶水从底下烧开了。
她想关掉它。
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遥控器,手指刚碰到——
音箱又响了。
自动播放了下一条。
还是许鑫蓁的声音,这条比上一条还过分,语调更软,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耍赖。

“对了,那个送花的要是再敢来,你就放狗咬他!”

“实在不行你就喊我的名字,虽然我过不去,但我可以在精神上支持你!”

“精神支持也是支持!你喊一声‘许鑫蓁’,我就在广州感应一下!我感应到了就从椅子上跳起来!”
温阮的脸瞬间红透了。
手机亮了。
许鑫蓁发来一条微信:

『听见了吗?听见了吗?我在你家呢!』

『我看那个小白脸还敢不敢来!这招叫远程宣示主权!高科技!懂不懂?』
温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脑子里迅速串联起所有线索:智能音箱自动播放——他发消息问她听见了吗——他说“我在你家呢”——他说“远程宣示主权”——
她反应过来了。
这个人,通过手机APP,远程入侵了她的智能音箱。
他在广州。
他在广州TTG的训练室里。
他通过不知道什么App,连接上了她家里的小度音箱,然后远程操控它播放了他提前录好的语音条。
他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笑的是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说道,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智能音箱的麦克风收音。
“许鑫蓁!你是不是有病!快关掉!邻居会听到的!楼下的大妈会以为我家进贼了!”

音箱沉默了一秒。
然后许鑫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录好的语音条,是实时的——他通过音箱的麦克风在跟她说话!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电子设备特有的微微失真,但他的语气清清楚楚:

“我不关!我就要宣示主权!”

“我要让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温阮是有主的!”

“而且主还是个电竞选手,贼厉害的那种!会玩不知火舞的那种!一闪开团不眨眼的那种!”
温阮扶额,手掌盖在眼睛上,整个人往后倒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她对着天花板说。
“你都把我吓到了,邻居以为我家进贼了,再这样下去物业要上门了。”

音箱里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以更高的音量、更理直气壮的语调怼了回来。

“进贼?哼,要是真有贼,我就顺着网线过去把他踢飞!”

“我在广州练了这么久的腿力——不对,手力,就是为了这一刻!”

“老婆,你叫一声老公听听?”

“要有感情的那种,就是——就是像你上次在电话里叫的那种。”

“你懂的。
“不要。”


“叫嘛~你不叫我就一直放那条语音,放一整晚!”

“反正我电量够用,你家电费又不是我交——不对,电费是我交的,我上次帮你交了一年的网费你忘了?”

“所以你叫不叫?你不叫我真的放了哦,我按了哦,手指已经放在播放键上了——三——二——”
温阮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猫。
她深吸一口气,用她能发出的最小的、最敷衍的、最想赶紧结束这个通话的声音,对着那个淡灰色的智能音箱说了一句
“老公。”

音箱那头安静了三秒。
不是卡顿,是他在消化。
他在吸收这两个字,像是在峡谷里吸到了一个蓝buff,整个人都满了。
然后,音箱里传出了许鑫蓁得逞的狂笑声。那个笑声大到音箱的喇叭都快承受不住了,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哈哈哈哈!听到了吗钎城!阮阮叫我老公了!”

“你听到了没有?钎城?周诣涛?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聋了吗?”

“刚才那声‘老公’,你听到了没有?听到了就吱一声!吱!”
背景音里传来周诣涛冷漠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听到了,隔着三堵墙都听到了。”

“你能不能把音量调小点?音箱还连着训练室的蓝牙,现在整个基地都在听你女朋友叫老公。””
温阮的脸“轰”地一下炸开了。
整个基地???
“许鑫蓁!!!”

温阮对着音箱大喊,声音大到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响。
“你是不是有病!!!你连的蓝牙!!!你为什么不早说!!!”

音箱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许鑫蓁压低了但依然很着急的声音,像是在捂着麦克风跟旁边的人说话。

“快快快断开蓝牙!不是这个——退出退出——关机——直接关机——把音箱电源拔了——对,拔了——快点钎狗我求你了——”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噪音,不知道谁碰到了什么东西,“哐当”一声,然后——安静了。
音箱灭了。
温阮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脸红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心跳快得像在打比赛。
她看着那个灭了的音箱,沉默了三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这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