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嘉欣拿起手机,翻到温阮的对话框,深吸了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嘉欣姐?”

温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哭过之后勉强平复了。
许嘉欣没急着说话,先听了一下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偶尔有翻书页的声音。
没有电视,没有音乐,没有人在旁边说话。一个人。

“阮阮,是我。”
许嘉欣把孩子往旁边挪了挪,靠在沙发上。

“鑫蓁那臭小子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是那种“我不想回答”的沉默,是那种“被说中了但不想承认”的沉默。
温阮的声音很轻。
“他就让我去广州。”

许嘉欣叹了口气。

“他那个脑子,除了打游戏就是想你,但他不懂怎么表达,只会用那种笨蛋方式逼你。”
她没有替许鑫蓁解释,没有说“他是太想你了”之类的话。
她只是说了实话。

“我不是替他说话啊,我就是想告诉你,他最近状态很差。”

“钎城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他训练赛打不好,饭也吃得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温阮没说话。
许嘉欣听到那边的呼吸声重了一点。

“我不是来劝和的。”
许嘉欣的语气放软了,但还是那种“我说的是实话”的调子。

“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你要是真的不想理他了,你告诉我,我让他别去烦你。”

“但你得想清楚,你是真的不想理他了,还是只是在生气。”

“两个不一样。”
温阮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被压抑住的呼吸。
许嘉欣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在哭。
“姐姐。”

温阮的声音有点抖。
“他让我放弃厦门的一切。”

“我的书店,我的房子,我的朋友,我的生活。”

“他什么都没问过我,就直接说‘你过来’。”

“我觉得——我觉得他根本没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许嘉欣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温阮说的是对的。

“我知道。”

“他就是那种人,笨得要死,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对你好,不会问你想要什么。”

“但他不是不在乎你,他是不懂。”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是在劝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温阮说了一句让许嘉欣有点意外的话。
“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一不顺心就离家出走,然后躲在脏兮兮的地方生闷气?”

许嘉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温阮的声音还是轻的,但那种抖少了一点。
许鑫蓁那个人,受了委屈就往没人的地方钻,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自己舔伤口,不给任何人看。
温阮能猜到,说明她是真的了解他。
许嘉欣笑出了声。

“他那人就这样,你不要他就觉得全世界都不要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

“阮阮,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都是嘴硬心软的人。”

“他嘴硬,你也是。”

“他不肯低头,你也不肯。”

“但你们两个要是都不低头,这事就没完了。”
温阮没说话。

“我不是让你低头啊。”
许嘉欣赶紧补了一句。

“我是让你想想,你到底还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想的话,就给他一个台阶。”
凭啥啊,她是开书店的,又不是盖台阶的

“不是原谅他,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证明他改了。”

“他要是还没改,你再骂他也不迟。”
温阮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慢,像在想什么事情。
“我想想。”


“行,你想。”

“想清楚了再说。”
许嘉欣没有催她。

“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站你这边。”

“那臭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挂了电话之后,许嘉欣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她不知道温阮会怎么决定。
但她知道,不管温阮怎么决定,许鑫蓁都会很难过。
因为她说的那些话,句句都说在点子上——他说“你来广州”,但他从来没问过“你愿不愿意”。
她就是想让温阮知道他现在有多颓废。
不是让她心疼,是让她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的爱很笨,但你不能说它不是爱。
——
半小时后,TTG训练室里。

“休息十分钟。”
张凯挥了挥手,声音不大,但训练室里的人都听到了。
队友们纷纷放下手机,有的去接水,有的去厕所,有的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吴金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路过许鑫蓁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许鑫蓁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走开了。
周诣涛也没说话,端着保温杯出去了,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有人来问他“你怎么了”。
不是不关心,是都知道。
他的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训练赛输了一把又一把,以前那个团战里敢打敢拼的九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河道草丛里发呆、闪现撞墙、被人平A打死的陌生的人。
张凯骂过了,队友也开过玩笑了,但都没用。
他的魂不在这里,在厦门。
许鑫蓁刚想起身去厕所躲躲,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他现在这个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乌青一片,整个人颓得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流浪猫。
他想去厕所洗把脸,对着镜子把表情调整好,再回来继续装没事。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嗡嗡嗡的,震得他的大腿发麻。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许嘉欣!!
姐姐。
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一下。
姐姐为什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她知道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好几天没喝水,又像是好几天没说话。
那个“姐”字的尾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