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电影里的女鬼还在叫,但那个叫声在四个人之间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徐必成僵在原地。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缩”的姿势,屁股离开了沙发,一脚踩在地上,一脚跪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搭在沙发靠背上。他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惊恐”——不是害怕女鬼,是害怕许鑫蓁。
他看着许鑫蓁裤子上那一滩深色的水渍,干笑了两声。
那笑声干巴巴的,像是有人用手在砂纸上刮了两下。

“那个……尾少,这就叫……遇水则发?明天比赛你要发财了,哈哈……”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笑意已经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可能要死了”的绝望。
许鑫蓁面无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震惊,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
就是那种彻底放空了的、像是灵魂已经从身体里飘出去了的空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腿。
可乐还在往下滴,顺着裤管滴到沙发上,“滴答、滴答”的,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倒计时。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一脸心虚的徐必成——徐必成心虚得脸都白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主人抓到干坏事的狗——又看了看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林恒——林恒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憋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他在用全力憋笑,但肩膀的抖动出卖了他。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很长,长到整个包厢里的氧气都被他吸走了,留下三个人集体缺氧。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门口大喊一声,声音大得整个私人影院都能听到,震得墙皮都要掉了。

“服务员!!!有没有吹风机?!还有——给这位徐先生加一份‘脑子’,算我账上!!钱不是问题,要快!他急需补脑!”
温阮终于忍不住了。
“扑哧”一声,她笑了出来。
那笑声像是打开了一个阀门,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情绪全部涌了出来。
她笑得弯下了腰,整个人倒在许鑫蓁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声从她的身体里传出来,闷闷的,又脆脆的,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那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沾湿了许鑫蓁的队服前襟。她抱着许鑫蓁的腰,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许鑫蓁……哈哈哈哈……你的裤子……哈哈哈哈……那可是限量款……哈哈哈哈……遇水则发……哈哈哈哈他居然说遇水则发……哈哈哈哈……”

许鑫蓁看着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女朋友——她的脸埋在他胸口,睫毛上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珠,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小猫——又看了看那两个罪魁祸首:徐必成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耳朵耷拉着,不敢抬头;林恒终于忍不住了,把脸别向一边,肩膀抖得更厉害了,虽然没发出声音,但看他那个背影就知道他在笑。
许鑫蓁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认命、带着无奈、带着“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们的”的复杂情绪。
他伸手抽了张纸巾——好几张,叠在一起——放在腿上,用力地按了按,吸掉多余的可乐。
冰凉的液体透过纸巾渗到他的手指上,黏糊糊的,带着焦糖的甜味。
他一边擦裤子一边恶狠狠地瞪了徐必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等着”,语气阴森森的,像是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冷风。

“一诺,明天比赛,你死定了。”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明天你要是被我单杀,你就给我在泉水里转三圈。”

“我要把你挂在城墙上示众,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泼我可乐的下场。”
徐必成缩了缩脖子,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沙发的缝隙里。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丝心虚和讨好的试探。

“凶什么凶嘛……大不了明天让你一个人头?”

“你别小气啊,一条裤子而已,我赔你行不行?多少钱?你说,我现在转账。”
林恒在一旁补刀,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徐必成心上。

“那条是限量款,排队都买不到了,你怎么赔?”
徐必成的脸更垮了,整个人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那怎么办嘛……我又不是故意的……是那个女鬼太吓人了……”

“你自己要看的恐怖片。”
林恒淡淡地说。

“没人逼你。”
徐必成无言以对,默默地缩回了沙发角落里,抱着爆米花桶,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许鑫蓁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本来想再骂两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瞄准了垃圾桶——
“嗖——”
纸巾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进了垃圾桶。

“三分。”
林恒评价道。
许鑫蓁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子上的水渍——已经没那么湿了,但还有一片深色的印子,估计要等一会儿才能干。
他又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认命、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好笑。
温阮还在他怀里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别笑了。”
许鑫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好笑吗?”
“好——好笑——哈哈哈哈——”

温阮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红扑扑的,嘴巴咧得大大的,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你刚才那个表情——哈哈哈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哈哈哈哈——然后你说‘给这位徐先生加一份脑子’——哈哈哈哈——你怎么想出来的——哈哈哈哈——”

许鑫蓁看着她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还不是因为你。”

“你要是不说看恐怖片,哪有这么多事。”
“我——哈哈哈哈——我说看恐怖片的时候——哈哈哈哈——你也没反对啊——哈哈哈哈——”


“我那是——算了。”
许鑫蓁摇了摇头,把温阮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不跟你说了,看电影看电影。”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女鬼——她已经从电视机里完全爬出来了,正在地上扭曲着前进,头发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徐必成——徐必成正抱着爆米花桶,眼睛盯着屏幕,但瞳孔是涣散的,明显没在看电影,在想自己明天会不会被许鑫蓁打死。
他又看了一眼林恒——林恒端端正正地坐着,表情淡然,但嘴角还是翘着的,那笑容的意思是“今天的戏很好看,值了”。
许鑫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该死的四人约会——不对,这该死的四人看片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他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给徐必成记了一笔:泼可乐一次,裤子毁了一条,明天比赛必杀他三次。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笑的温阮——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嘴角翘着,眼睛弯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衣角,拽得紧紧的,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许鑫蓁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翘了起来。
算了。
裤子毁了就毁了吧。
人没丢就行——不对,人也丢了,但人还在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