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21年5月21日·武汉。
湖北广电2000演播厅配套训练室里,灯光惨白得像医院的急诊室,照得每个人的脸都透着一股子菜色。
明天就要打武汉eStarPro了。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常规赛——eStarPro,那是这个赛季的夺冠大热门,中路清融的状态好得像是开了挂,打野花海的节奏稳得像上了发条。
许鑫蓁已经看了三天他们的比赛录像,看到梦里都是花海在野区乱窜、清融在中路丢技能,连呼吸都是“欢迎来到王者荣耀”的背景音。
压力像一块湿透的棉被,沉甸甸地捂在他身上,喘不过气。
再加上异地恋的焦躁buff叠满,他已经三天没见到温阮了,视频通话也因为训练太晚而错过了好几次,每次打过去她都已经睡了,只能对着她的留言反复听三遍——“晚安,早点休息,明天加油”——听第一遍的时候觉得甜,第二遍的时候觉得不够,第三遍的时候觉得她在敷衍他。
这种“想见又见不到、想说又没时间说”的焦躁感,像蚂蚁一样在他心里爬来爬去,痒得难受,又抓不着。
于是,他的智商(恋爱脑版)暂时下线,变身“福尔摩斯·蓁”。
队友们在讨论夜宵是吃烧烤还是炸鸡,叶康的声音最大。

“烧烤烧烤!我要吃烤羊肉串!十串起步!”
周诣涛在旁边慢悠悠地补刀。

“你明天要是因为吃坏肚子操作变形,张凯教练能把你烤了。”
叶康立刻蔫了,嘟囔着。

“那吃清淡点也行,白粥配咸菜,养生。”
许鑫蓁没参与讨论。
他一个人戴着耳机,整个人缩在电竞椅里,椅背调到最低,几乎是半躺着,看起来像一滩失去梦想的咸鱼。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本来就因为熬夜而憔悴的脸更加惨白,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被他放大了无数倍、像素都糊成马赛克的照片。
他在看这张照片已经看了快四十分钟了。
从温阮发过来到现在,他每隔五分钟就要翻出来看一次,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越觉得有猫腻,越看越觉得自己头上有点绿——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恋爱脑一旦上线,理智就被踢出了群聊。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荒谬。
半小时前,温阮发了一张照片给他。
照片里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背景是书店温馨的窗台,夕阳的余晖洒在书架上,给整张照片镀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今天的晚霞很美,奶茶也很甜。』

这本该是一张充满生活气息、甚至带着点小确幸的照片。
如果换做平时,许鑫蓁大概会回一句“少喝点甜的,小心胖”,然后心里暗爽她是个小馋猫,再顺手把照片保存下来。
但今天,不一样。
许鑫蓁那双经过千锤百炼、专门用来捕捉战场细节、能在0.1秒内看清对面打野位置的眼睛,此刻却敏锐地——甚至可以说是神经过敏地——捕捉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在奶茶杯旁边,有一根吸管。
不是普通的透明吸管,也不是那种黑色的粗吸管。
而是一根粉红色的,上面印着Hello Kitty,顶端还有一个爱心装饰的可爱吸管。
许鑫蓁记得很清楚,甚至比记得自己英雄的技能冷却时间还清楚。
他之前特意给温阮买了一整套进口的、环保的、极简风格的吸管,颜色是深邃的星空蓝,上面印着她最喜欢的不知火舞的剪影——那是他花了好几天在网上找到的定制款,价格贵得离谱,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下单了。
而这根粉色的……绝对不是他的!

“不对劲。”
许鑫蓁眯起眼睛,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但语气严肃得像在拆弹。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放大、旋转、调整亮度、调对比度、调饱和度,把能调的参数全调了一遍,仿佛正在破解什么国家级机密。
旁边路过要去接水的周诣涛被他这副架势吓了一跳,以为他在研究eStarPro的战术布局,凑过来一看——好家伙,一杯奶茶。

“这吸管的位置,明显是在杯子的右侧45度角。”
许鑫蓁喃喃自语,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根据抛物线原理和人类行为习惯,温阮是左撇子,她平时拿杯子习惯用左手。”

“能让这根吸管出现在右边的唯一可能——”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椅子弹起来的时候“嘎吱”一声惨叫。

“有另一个男人,坐在她的右手边,喝了这杯奶茶!”
这个结论像一道晴天霹雳,劈得许鑫蓁外焦里嫩,连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呆毛都气得竖了起来,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像是在发射某种求救信号。
他立刻点开温阮的朋友圈。
好家伙,三天可见。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只有一条昨天的——一张书店窗台的照片,配文是“今天阳光很好”。
就这?就这?!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会发书的封面,会发她做的菜,会发书店角落里新添的小摆件,偶尔还会发一张自拍——虽然每次都会在文案里写“某人非要我发的”,但许鑫蓁知道她其实也挺乐意发的,只是嘴上不说。
现在呢?三天可见,等于什么都没给他看。
这简直就是在毁灭证据!
他又切回微信对话框,试图从刚才的聊天记录里找出蛛丝马迹。
他往上翻,翻到下午的聊天记录,越看越觉得字里行间都透着“背叛”的味道。
他看到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温阮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幸亏有人帮忙搬书,累死我了。』

当时他正在训练赛,匆匆扫了一眼,随手回了个:

『哦,辛苦了。』
然后他就继续打训练赛了,根本没多想。
现在想来,这句“有人帮忙”,简直是欲盖弥彰!
是哪个人?男的女的?为什么要帮忙搬书?搬书需要喝奶茶吗?为什么还要用同一款式的吸管?最可怕的是——许鑫蓁又把照片放大,盯着那根吸管的顶端看了三秒钟。
咬扁了。
吸管顶端有明显的牙齿痕迹,被咬得扁扁的,像一条被压扁的毛毛虫。

“还咬吸管!!!”
许鑫蓁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一个成年男人咬吸管?!这是什么变态行为?!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是不是在挑衅我?!”

“九尾,你魔怔了吧?”
周诣涛端着保温杯路过,看到许鑫蓁对着手机眉头紧锁、咬牙切齿,甚至还在用手指戳屏幕的样子,忍不住凑过来。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复盘比赛呢?”

“看奸情。”
许鑫蓁头也不抬,语气阴森得像是在念咒语,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

“啥?”
周诣涛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保温杯差点没端稳。

“你是说……阮阮?”

“不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