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就是通行证

他把一件T恤塞进箱子，塞完又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因为她刚才说过领口朝上，所以他这次特意把领口朝上了，虽然叠出来的形状依然惨不忍睹。

温阮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清晨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缩了一下脚趾。

许鑫蓁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速度快得像是在赛场上捕捉对手走位失误——皱了皱眉，从行李箱旁边拿起拖鞋，走过来放在她脚边，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做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蹲下来，把拖鞋推到她的脚边，语气像在念一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说明书。

温阮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许鑫蓁。

他的头发还是翘的，T恤领口还是歪的，蹲在那里帮她摆拖鞋的样子，像一只在给主人叼拖鞋的金毛——虽然嘴上一直在嘟囔，但尾巴摇得很欢。

而且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是百分之百认真的，认真到让你觉得他可能真的相信自己是一台冰箱。

她穿上拖鞋，走到衣柜前，蹲下来，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从箱子里拿出来。

许鑫蓁急了，整个人扑过来，像一只护食的小狗。

温阮把那坨“好不容易叠好的”布料展开，铺平，对折，再对折，边角对齐，压平，放回箱子里。

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做一件做了几千遍的事情。

许鑫蓁蹲在旁边，看着她的手指在布料上翻飞，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的表情从“你凭什么否定我的劳动成果”变成“好吧确实叠得不怎么样”再变成“但她叠衣服的样子真好看”。变脸速度之快，堪比川剧绝活。

许鑫蓁沉默了两秒。

温阮头也没抬。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凑过来，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从她耳侧传过来，温热的，痒痒的。

他理直气壮。

温阮的肩膀被他下巴硌得有点痒，但她没有躲。

她把叠好的衣服在箱子里码整齐，一件一件，分门别类——T恤放在左边，裤子放在右边，外套放在最上面。

许鑫蓁在旁边看着，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选择了把下巴重新搁回她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许鑫蓁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口袋。

左边口袋，空的。右边口袋，空的。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慌张，从慌张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一种“我好像忘了但我不想承认”的尴尬。

他的手在裤子上又摸了一遍，像是在期待口袋里会凭空长出一张身份证来。

温阮抬头看着他。

他的声音小了一度。

他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从地缝里挤出来的。

温阮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那张薄薄的身份证。

身份证旁边还放着昨晚那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和一张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三个字——“身份证！！！”。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大。

温阮拿起那张便利贴，转身看着他。

许鑫蓁看着那张便利贴，表情像是看到了自己犯罪现场的监控录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

他揉了揉眼睛，做出一副视力不好的样子。

温阮把身份证递给他。

许鑫蓁接过去，塞进钱包里，塞完还不放心，又掏出来看了一眼，确认是自己的照片——还对着照片皱了一下眉，嘟囔了一句“这张拍得不行，没有本人帅”——才重新塞回去。

动作之认真，像是在确认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温阮蹲回去继续收拾。

许鑫蓁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许鑫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深灰色的家居裤。

沉默了。

温阮看着他。

他看着自己的裤子。

看了左边口袋，又看了右边口袋。

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团纸巾、一枚硬币、一个U盘。没有身份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在试图辩解但我知道我辩不过”的心虚。

许鑫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什么咒语。

他的语气认真得像在比赛前做BP。

许鑫蓁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