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吃完饭,许鑫蓁主动收拾了碗筷。
不是因为他勤快,是因为他不好意思不勤快。
今晚已经够丢人了,如果再不洗个碗,他在温阮心里的形象大概要从“男朋友”降级为“一个光着腿被看到还问大不大的傻子”。
他把碗碟摞好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挤洗洁精,搓海绵,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我在认真干活你不要想歪”的刻意。
海绵在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冲了一遍又一遍,冲完还要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一看,确认没有残留的洗洁精才放进沥水架。
他洗碗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不是因为洗得仔细,是因为他不想太快洗完了出去面对温阮。
出去之后说什么?说“碗洗好了”?然后呢?然后两个人坐在客厅大眼瞪小眼?还是直接去卧室躺在床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选择了慢慢洗。
温阮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他的头发还没干透,后脑勺的头发翘起几撮,像一只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毛的狗。
家居T恤的领口松松垮垮的,从后面能看到一截脖子和肩胛骨的线条。
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洗碗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在低头喝水。
“许鑫蓁。”


“嗯。”
他没回头。
“你头发还在滴水。”


“等会儿吹。”
“现在吹。”


“洗完了吹。”
“你滴得到处都是。”

许鑫蓁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海绵,水珠顺着手臂往下淌。
他看着温阮,表情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故意找茬”的无奈,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温阮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谁偷看你了。”


“你靠在门框上看了我起码三十秒。”
许鑫蓁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

“我都数了。”
“你洗碗的时候还有空数数?”


“职业选手的基本素养。”
他把海绵放回水槽,转回去继续洗碗。

“多线程操作。”
温阮被他噎住了,站在门框边,想走又觉得走了显得心虚,不走又觉得站着更心虚。
她选择了转移话题。
“碗洗好了记得把灶台擦一下。”


“知道了。”
“还有油烟机。”


“知道了。”
“还有——”


“阮阮。”
许鑫蓁又转过身,这次手里没拿海绵,水珠还在滴。

“你是不是不想走?”
温阮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许鑫蓁的笑声,闷闷的,混在水声里,像气泡从水底冒上来,咕嘟咕嘟的。
——
温阮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许鑫蓁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换了那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已经吹干了——他自己吹的,吹风机嗡嗡嗡地响了十分钟,把后脑勺那几撮翘起的头发压了下去,但发尾还是微微翘着,像一只刚睡醒的、还没来得及整理仪容的猫。
被子盖到腰,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轮廓分明。
温阮穿着奶白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有一圈细细的花边,袖口也是。
她的头发还没全干,搭在肩膀上,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床不大,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二十厘米。
温阮侧过身,背对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晚安。”

许鑫蓁没有回。
温阮等了五秒,又等了五秒。
她正想转头看他是不是睡着了,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搭在了她的腰上。
不是那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搭法,是那种直接的、理直气壮的、像在说“我就放了你能把我怎样”的搭法。
五根手指松松地扣在她的腰侧,指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温温的,痒痒的。
“许鑫蓁。”

温阮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嗯。”
“你干嘛。”


“手没地方放。”
“刚才有地方放。”


“刚才有,现在没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胡说八道但我很认真”的理直气壮。

“手自己过来的,不关我的事。”
温阮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拨他的手。
刚碰到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就收紧了,扣住她的腰,不让她拨开。
“松开。”


“不松。”
“你——”


“我什么。”
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丝笑意。

“我又没干什么,就是放一下。”

“你腰上又没装开关,放一下不会启动什么程序的。”
温阮被他这套“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逻辑气笑了。
她放弃了拨开他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
“睡觉。”


“嗯。”
安静了大概十秒。
许鑫蓁的手指开始动了。
不是那种大幅度的动,是那种很细微的、像弹钢琴一样的动——食指在她的腰侧轻轻敲了一下,停一下,中指敲一下,停一下,无名指敲一下。
一下,一下,又一下。
节奏很慢,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许鑫蓁。”

温阮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嗯。”
“你能不能安静点。”


“我很安静。”
“你的手不安静。”


“我的手和我是分开的。”
他的声音理直气壮。

“它自己想动,我控制不了。”
温阮翻过身,面对他。
床头的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许鑫蓁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头发散在枕头上,脸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写着“你到底想干嘛”。
他的手指还在她的腰侧,没有收回去。
温阮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不睡觉。”

“故意手乱动。”

“故意——”


“故意什么?”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偏要你亲口说出来”的坏。
温阮闭上了嘴。
她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对。
说他故意撩她——他会说“我没有啊我只是手没地方放”。
说他故意不让她睡——他会说“我什么都没做啊”。
说他——她不想说了。
她翻回去,背对着他。
“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