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温阮在玄关换鞋,弯腰解开鞋带——许鑫蓁下午系的那个蝴蝶结系得太紧了,她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直接蹬掉,帆布鞋歪歪扭扭地倒在鞋柜旁边。
许鑫蓁跟在她后面进来,顺手把她的鞋摆正,和自己的运动鞋并排放在一起。
一双浅蓝色,一双白色,鞋头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两个并排站好的人。
“你先去洗澡。”

温阮把包放在沙发上,头发散了一整天了,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我去做饭。”


“我帮你。”
许鑫蓁跟在她后面往厨房走。
“你洗完澡再来帮。”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都是海风的味道,黏黏的。”

温阮回头看了他一眼。
“而且你今天跑了一天了,不累吗?”

许鑫蓁低头闻了闻自己的T恤——确实有一股海水的咸腥味,混着汗味,不太好闻。
他皱了皱眉,妥协了。
但妥协的方式是把下巴搁在温阮的肩膀上,整个人从后面挂上去,像一只没骨头的树袋熊。

“那我去洗。”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

“你要想我。”
“你洗个澡我想你什么?”


“就要想。”
他理直气壮。

“万一我想你了呢?”
温阮被他气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快去。”

许鑫蓁从她身上起来,往浴室走。
温阮笑着摇了摇头,系上围裙。
她听到浴室的门关上了,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花砸在瓷砖上的声音,哗哗的,隔着墙传过来,像远处在下雨。
她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食材。
扁食是上午在菜市场买的,厦门老字号的扁食店,皮薄馅Q,是捶打过的肉馅,口感脆弹。
鱿鱼也是上午买的,已经处理好了,切了花刀,放在保鲜盒里。
空心菜是昨天剩下的,还新鲜,叶子翠绿翠绿的。
锅里烧上水,准备煮扁食。
她拿出一个汤碗,在碗底放好紫菜、虾米、葱花,又滴了几滴香油。
水烧开了,她把扁食下锅,白色的扁食在沸水里翻滚,皮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馅。
煮到扁食浮起来就熟了,她把扁食汤舀进碗里,紫菜被热汤冲开,虾米浮上来,葱花的香味被热汤激发出来,鲜香扑鼻。
炒锅烧热倒油,蒜末爆香。
鱿鱼花刀切得很好看,下锅快速翻炒,卷成了漂亮的麦穗状。
她加入调好的酱汁——甜辣酱、酱油、蚝油、少许醋和白糖,翻炒均匀,最后淋一点淀粉水勾芡,酱汁裹在鱿鱼上,亮晶晶的,红亮诱人。
荷兰豆和胡萝卜片点缀其间,颜色搭配得很好看。
空心菜最快。
锅里倒油,蒜末爆香,空心菜下锅,滋啦一声,水汽升腾。
大火快速翻炒,加盐和料酒,断生就出锅,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空心菜还是翠绿色的,脆生生的,摆在白瓷盘里,好看得像一幅画。
三道菜,整整齐齐地摆在灶台上。
扁食汤冒着热气,紫菜和虾米在汤里浮动;甜辣炒鱿鱼红亮诱人,酱汁裹得均匀;清炒空心菜翠绿欲滴,蒜香扑鼻。
温阮觉得很有成就感。
她关掉灶火,解下围裙,挂在冰箱旁边的挂钩上。
她端起扁食汤,准备先放到餐桌上。
然后她看到了许鑫蓁。
他从浴室出来,走在她前面。
不,不是“走在她前面”——是正从浴室往卧室走,和她迎面撞上。
他上身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的皮肤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湿润的光泽,锁骨、肩膀、手臂,每一寸线条都被水汽勾勒得清清楚楚。
但问题是——他只穿了T恤。
下面什么都没穿。2
六六六,溜鸟都来了
温阮的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移到他的脸上,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脖子,从他的脖子移到他的锁骨,从他的锁骨往下——然后她的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弹不得。
不是“不该看”的念头让她动弹不得,是她的眼睛已经不归她的大脑管了。
她看到了。
全看到了。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不算太亮,但足够看清一切。
她看到他的腰线,看到他的胯骨,看到——她的大脑在那一刻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画面定格在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瞬间。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了一寸。
不是故意的。
她发誓不是故意的。
但她的眼睛有自己的意志,在她的大脑还没发出指令之前,已经擅自完成了那个动作。
她在心里想:原来这么大。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但它的亮度足够把她的脸烧成灰烬。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泛红,像有人在她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火势迅猛,瞬间烧到了耳尖、脸颊、额头。
她的耳朵烫得像刚出锅的甜辣鱿鱼,她的脸颊烫得像锅底,她的脑子烫得像短路了的电路板,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
她端着扁食汤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不易察觉的抖,是那种明显的、碗里的汤都在晃的抖。
扁食汤的表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紫菜和虾米在汤里晃来晃去,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颗石子。
汤从碗沿溢出来了一点,落在她的手指上,烫烫的,但她没感觉到,因为她的手指已经被她自己的体温烫麻了。
“你——”

她开口了,声音是她的,但音调不对,比她平时的声音高了八度,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的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想重新说,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许鑫蓁也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自己的队友在训练赛里用不知火舞一套连招打懵了——大脑还在,但反应跟不上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忘了拿内裤。
洗完澡才想起来,换洗的内裤在卧室的衣柜里,他不想穿着湿答答的浴巾走出去,也不想喊温阮帮他拿——太羞耻了,他喊不出口。
他看了一眼浴室的门到卧室的门之间的距离——大概五米,走廊是直的,没有拐角,温阮在厨房,厨门关着,她应该看不到。
他做了风险评估。
风险等级:低。
成功概率:高。
于是他出来了。
他没想到温阮正好也从厨房出来。
她端着汤,他光着腿,两个人在走廊中间狭路相逢,距离不到两米。
两米——以许鑫蓁的身高,迈两步就能到她面前。
但现在这两米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把两个人隔在两端,谁都动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