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味,也带着两个人之间的小甜蜜。
温阮手里的橘子汽水已经喝了大半,瓶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木质栈道上。
许鑫蓁低头看了一眼,从她手里把汽水拿过来,仰头喝了一口。
他的嘴唇碰到瓶口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那是她喝过的位置。
“你喝我的。”


“你的甜一些。”
他理直气壮。
“一样的。”


“不一样。”
他把汽水还给她。

“你喝过的就甜一些。”
温阮接过汽水,低头看了一眼瓶口——上面还沾着他嘴唇的温度。
她笑了一下,仰头又喝了一口。
橘子味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噼里啪啦的,确实比刚才更甜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旁边那个小男孩又跑过来了。
这次他没有吹泡泡,而是举着一个巨大的泡泡机——那种可以连续出泡的、像一把剑一样的长条状机器。
他对着天空按了一下,成千上万的泡泡从机器里涌出来,像一场小型的泡泡风暴,铺天盖地地朝两个人飘过来。
许鑫蓁第一反应不是躲,是把温阮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一波泡泡攻击。
泡泡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背上,像一阵温柔的雨。
温阮被按在他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但很稳。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像一只护着小鸡的老母鸡。
“许鑫蓁。”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嗯。”
“泡泡落你背上了。”


“我知道。”
“你不是怕泡泡水吗?”


“怕。”

“但更怕你被溅到。”
“不至于。”


“那我不管。”
温阮没有说话。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
很小很小的笑,但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想哭,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涨得太满了,满到溢出来了。
许鑫蓁等那阵泡泡风暴过去之后,才松开她。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铺了一层泡泡破碎后的水渍,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个小男孩已经被他妈妈拉走了,大概是怕再惹祸。

“走吧。”
许鑫蓁拉着她的手。

“再待下去,我怕会被泡泡淹死。”
温阮笑着被他拉着走。
走了两步,许鑫蓁停下来,蹲下身。
“干嘛?”


“鞋带。”
他低头,手指捏住她帆布鞋上那根散开的鞋带,慢慢地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系完之后还拉了拉,确认不会松,才站起来。

“好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温阮低头看着鞋带上那个蝴蝶结,又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他的肩膀很宽,背很直,像一棵可以依靠的树。
“许鑫蓁。”


“嗯?”
他回头。
“你鞋带也散了。”

许鑫蓁低头一看——右脚的鞋带确实散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散的。
他的鞋带比她系得随意,结打得松松垮垮的,看起来随时都会再散开。

“你怎么不早说?”
他蹲下去系鞋带。
温阮蹲在他旁边,伸手把他的手拨开。
“我来。”

她低头,手指捏住他的鞋带,慢慢地系了一个蝴蝶结。
和他的那个不一样——她系得更紧,更整齐,蝴蝶结的两只耳朵一样大,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许鑫蓁看着她的手指在他鞋带上翻飞,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想记一辈子。
“好了。”

温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许鑫蓁站起来,没有说谢谢,只是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两个人沿着栈道慢慢往回走。
身后的晚霞还在做最后的谢幕,天边的云层从绯红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灰蓝,像一幅被慢慢收起的长卷。
海面上最后一缕金光也消失了,只剩下远处渔船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有人往海里撒了一把碎星星。
“你刚才说,你是全厦门最帅的男朋友。”


“嗯。”
“那广州呢?”


“广州也是。”
他想了想。

“全国都是。”
“全世界呢?”

许鑫蓁转头看着她。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手里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

“全世界也是。”

“在你眼里,我必须是。”
温阮笑了,把橘子汽水递给他。
“喝吗?”

许鑫蓁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
橘子味的气泡在嘴里炸开,甜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瓶子里剩下的汽水——不多了,大概两三口的量。
他把瓶盖拧紧,没有喝完。
回去的路上,人还是很多。
五一假期的厦门,连夜晚都是拥挤的。
海湾公园的出口排起了长队,人们慢吞吞地往外挪,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
许鑫蓁站在温阮身后,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护在自己身前,不让后面的人挤到她。

“人好多。”
“嗯。”

许鑫蓁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烦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想看晚霞。”
“是你说要带我来看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想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不承认但我确实是为了你”的别扭。

“你以为我喜欢人多的地方?我好不容易休息只想躺着。”

“但你想看,我就陪你来。”
温阮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是那种“别看我,看路”的嘴硬,但他的眼睛是软的。
“你真好。”


“废话。”
他把她的脑袋转回去。

“看路,别看我。”
温阮笑着转回去,乖乖看路。
两个人慢慢挪出了出口,走到马路上。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路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有卖气球的老人,还有在街头唱歌的流浪歌手。
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唱的是老歌,旋律很熟悉,但温阮想不起名字。

“饿不饿?”
“有点。”


“想吃什么?”
“都行。”

他拉着她穿过马路,走过天桥,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路上,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温阮的帆布鞋带系得很紧,走了一路都没有散。
许鑫蓁的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