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影子。
他的眼睛很深,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头发散在沙发上,脸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熟透的草莓。
“许鑫蓁。”

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重。”


“我知道。”
他没起来,反而把更多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痒痒的。“压一会儿。”
“你今天是三岁小孩吗?”


“三岁小孩有我重?”
温阮被他气笑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起来,去洗澡。”


“不要。”
“你身上都是油烟味。”


“你也是。”
他抬起头,看着她。

“一起洗?”
温阮的脸瞬间红透了。
“许鑫蓁!”


“开玩笑的。”
他的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又坏又乖。

“你脸好红。”
温阮伸手捂住他的嘴。
“闭嘴。”

他在她掌心亲了一下。
温阮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
许鑫蓁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到整个人趴在她身上抖。
温阮被他压着,又气又笑,推了他好几下都没推动。
“许鑫蓁,你再不起来我真的生气了。”


“你生气什么样?我看看。”
温阮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他从身上掀了下去。
许鑫蓁猝不及防,翻到了沙发另一头,整个人歪在扶手上,头发更乱了,像一只被揉皱的纸团。
温阮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去洗澡。”

许鑫蓁躺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她,嘴角翘着。

“你陪我。”
“自己洗。”


“那我唱歌。”
“随便你。”


“我唱得很难听。”
“我知道。”

许鑫蓁坐起来,凑近她,近到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

“那你听不听?”
温阮看着他那双亮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
“……听。”

许鑫蓁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浴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别站在门口听,进来听。”
“滚。”

许鑫蓁笑着跑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温阮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一点奶油的味道,是今天做蛋糕的时候沾上的。
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甜丝丝的。
然后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许鑫蓁的脑袋探出来,头发已经湿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阮阮。”
“干嘛?”


“洗发水没了。”
“昨天还有半瓶。”


“我用完了。”
温阮叹了口气,起身去储物间拿了一瓶新的,走到浴室门口。
门缝里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她把洗发水递过去,那只手没有接洗发水,而是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鑫蓁——”

她被拽进了浴室。
不是摔进去的,是许鑫蓁控制着力道的,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门里,然后关上了门。
浴室里雾气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热水还在流,哗哗的,水蒸气把整个空间填满,像进了桑拿房。
“许鑫蓁你疯了!”

温阮的衣服被水汽打湿了,衬衫贴在身上,凉凉的。
许鑫蓁站在她面前,浑身湿透了,白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口的线条。
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下来,顺着他的鼻梁、下巴、锁骨,一路往下。
他的眼睛在雾气里显得格外亮。

“你衣服湿了。”
“还不是你拉的!”


“那脱了。”
“许鑫蓁!”


“我帮你。”
温阮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伸手去打他,手刚伸出去就被他握住了。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大型犬。

“宝宝。”
“嗯。”

她的声音已经软下来了。

“你穿湿衣服会感冒。”
“那你让我出去。”


“来不及了。”
他把她往怀里一拉,温阮撞进他的胸口,他的衣服是湿的,她的衣服也是湿的,两个人贴在一起,没有缝隙。
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从胸口传到她的胸口,像有人在敲门。
“许鑫蓁。”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把洗发水用完。”

许鑫蓁沉默了一秒。

“是。”
温阮抬起头,看着他。
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但他的脸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为什么?”


“因为想让你进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水声盖住。

“想让你帮我洗头。”
温阮看着他那双亮亮的、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眼睛,心软成了一摊水。
“你几岁了?”


“三岁。”

“你说的。”
温阮笑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三岁的小朋友,自己不会洗头?”


“不会。”
他理直气壮。

“三岁的小朋友都要妈妈洗。”
“我又不是你妈。”


“你是温阮。”

“比妈好。”
温阮被他这句话说得心里又酸又甜,伸手拿过花洒,调了一下水温,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蹲下来一点,太高了我够不着。”

许鑫蓁乖乖地弯下腰,把头凑到她面前。
温阮把花洒举到他头顶,水冲在他的头发上,顺着发丝往下流。
她挤了一点洗发水在掌心,搓出泡沫,然后抹到他的头发上。
她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行,动作很轻,像在梳理一只猫的毛发。
泡沫越来越多,白色的,绵绵的,把他的头发变成一团白色的云。
许鑫蓁闭着眼睛,嘴角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很乖,像一只被主人撸得正舒服的猫。

“你以后都帮我洗头。”
“凭什么?”


“因为你洗得舒服。”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给自己找免费服务?”


“都有。”
温阮笑着把他的头发揉成一团,泡沫飞起来,落在他的鼻尖上。
许鑫蓁睁开眼睛,看到鼻尖上的泡沫,吹了一下,没吹掉。
温阮用拇指帮他擦掉,手指碰到他的鼻尖,凉凉的。
“你鼻尖好凉。”


“你手好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水汽在两个人之间弥漫,模糊了视线,但模糊不了彼此的眼睛。
温阮低下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许鑫蓁愣住了。
水还在冲,泡沫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流到他的脸上、脖子上、衣领里。
但他一动不动,就那么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你……”
他结结巴巴。

“你亲我鼻尖干嘛?”
“凉。”

“帮你暖暖。”

许鑫蓁看着她,看着看着就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毒舌的、带刺的笑,是那种柔软的、毫无防备的、像小孩子一样的笑。

“我完蛋了。”
“怎么了?”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怎么办?”
温阮的手停在他的头发上,泡沫从她的指缝间滑落,掉在地上,和热水混在一起,流进下水道。
她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不是啄一下就跑的那种。
是认认真真的、带着所有温度和所有心意的、像是要把自己融进对方身体里的那种吻。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手从他的头发上滑下来,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许鑫蓁的反应慢了半拍,像是被这个吻砸晕了。
然后他的手环上了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力度比之前大了很多,像是怕她跑掉,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水还在流,哗哗的,热水从两个人头顶浇下来,把泡沫冲走,把衣服打得更湿。
水蒸气在浴室里弥漫,像雾,像云,像两个人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有形又无形,看得见又抓不住。
许鑫蓁吻得很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在,确认她是真的,确认她不会突然消失。
他的嘴唇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嘴角,从嘴角移到她的脸颊,从脸颊移到她的耳朵,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热热的,痒痒的。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今天特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特别主动。”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像呢喃。

“平时都是我亲你,今天你亲了我好几次。”
温阮的脸红透了,推了推他的胸口。
“不要算了。”


“要。”
他把她重新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你亲我多少次都要。”
水还在流,热水把两个人包裹在温暖的雾气里。
温阮闭上眼睛,听着水声,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