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书店回家的路上,许鑫蓁一直牵着温阮的手。
不是那种并排走、偶尔碰一下的牵法,是五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拇指时不时在她手背上蹭一下的那种牵法。
温阮试过松开——她的手心出汗了,想抽出来擦一擦,刚动了一下,许鑫蓁就握得更紧了,像是怕她跑掉。
“手出汗了。”


“嗯。”
许鑫蓁没松手。
“你不嫌黏?”


“不嫌。”
温阮看了他一眼。
路灯下他的侧脸轮廓柔和,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没再挣扎,让他牵着。
两个人慢慢走。
厦门的夜晚风很轻,海水的咸味混着路边花草的香气,一丝一丝地飘过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
到家的时候快七点了。
“你先去洗澡。”

“我去做饭。”


“我帮你。”
许鑫蓁跟在她后面走进厨房。
“你要做什么?”


“洗菜。”
许鑫蓁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把青菜。

“这个,我洗。”
温阮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她从冰箱里拿出五花肉、鸡翅和排骨,放在料理台上,开始切葱姜蒜。
许鑫蓁站在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把青菜一棵一棵地掰开,仔仔细细地洗。
水流冲在他的手指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袖口湿了一截,他也没在意。
温阮切着姜,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表情专注,眉心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打一场重要的比赛。
青菜的叶子在水流下变得翠绿,水珠挂在叶面上,亮晶晶的。
“你袖口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地甩了甩手。

“没事。”
“会着凉。”


“哪那么娇气。”
温阮放下刀,走过去,把他的手从水槽里拉出来,帮他把袖口卷上去。
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腕,他的脉搏在皮肤下面一下一下地跳着,很快,不知道是因为水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卷好一只,又卷另一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许鑫蓁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微微颤动的弧度。
她的手指很暖,贴在他凉凉的皮肤上,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宝宝。”
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真好。”
温阮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水,但水面上映着的,全是她的影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回到料理台前,继续切姜。
“油嘴滑舌。”

她的语气嫌弃,但耳朵尖红了。
许鑫蓁笑了笑,没反驳,继续洗菜。
晚饭是温阮做的,许鑫蓁在旁边打下手。
红烧肉、可乐鸡翅、排骨汤,外加一个蒜蓉空心菜。
许鑫蓁负责洗菜、切蒜、盛饭、摆碗筷——他做得很认真,每一样都按照温阮的指挥来,没有偷懒,也没有嘴硬。
“把排骨汤端过去。”

许鑫蓁端起砂锅,砂锅很烫,他用两块抹布垫着,小心翼翼地端到餐桌上。
然后又走回来,把红烧肉端过去,再是可乐鸡翅,再是空心菜。
他把每一道菜都摆好位置,筷子放在碗右边,勺子放在汤碗里,碗碟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像有强迫症一样。
温阮端着最后一碗米饭走出来,看到餐桌上的摆盘,愣了一下。
“你摆盘还挺有天赋。”


“那是。”
许鑫蓁得意地翘起嘴角

“我做什么都有天赋。”
“收银除外。”


“……吃饭。”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温阮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皮是深褐色的,油亮亮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许鑫蓁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好吃。”
“就这?”

温阮看着他。
“不说点别的?”


“很好吃。”
他加了一个字,语气认真得像在做赛后点评。

“肉质软烂,入味,咸甜刚好。”

“比我妈做的差一点点。”
温阮笑了。
“阿姨做的当然比我做的好吃。”


“但你的我也喜欢吃。”
许鑫蓁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含混得像是饭还没咽下去就说了。

“不一样的好吃。”
温阮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这个人,嘴硬的时候是真的硬,但说出来的每一句好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珍贵得要命。
温阮舀了一碗排骨汤,放在许鑫蓁面前,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排骨炖得软烂,骨头和肉已经分开了,用筷子一拨就能掉下来。
许鑫蓁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好喝。”
“比阿姨做的呢?”


“……差不多。”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风格不同。”
温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筷子碰碗碟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排骨汤的热气在灯光下慢慢升腾,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暖暖的。
吃完饭,许鑫蓁主动收拾碗筷。
“你今天怎么这么自觉?”

温阮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把碗碟放进水槽。

“因为明天要走了。”
许鑫蓁打开水龙头,声音闷在水声里。

“今天多干点活,省得你觉得我懒。”
温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洗碗的背影。
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白T恤被水打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透出下面皮肤的颜色。
他洗碗的动作比昨天快了一些,碗碟在泡沫里转来转去,冲干净之后倒扣在沥水架上,整整齐齐的。
洗完碗之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环在她的腰上,力度不大不小,刚好把她整个人圈住。
温阮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像有人在敲门。

“抱一会儿。”
温阮没有说话,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香,还有一点点厨房油烟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站在厨房。
碗碟在沥水架上滴着水,一滴一滴的,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想撒娇?”

许鑫蓁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
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从书店出来就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松开过。”


“那是怕你走丢。”
“丢不了。”

许鑫蓁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就是想牵着。”
温阮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头发还是干的,柔软的发丝从她指缝间滑过。
他像一只大型犬,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又蹭了蹭。
“许鑫蓁,你是不是狗?”


“温阮阮……你才是狗。”
“那你蹭什么?”


“取暖。”
“现在是四月。”


“四月晚上也冷。”
温阮笑着没拆穿他,手指继续在他发间穿行,动作很轻,像在撸一只猫。
许鑫蓁被她摸得很舒服,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她身上的重量比刚才多了不少。

“明天走了之后,我会想你的。”
温阮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知道。”


“你也要想我。”
“好。”


“每天都想。”
“许鑫蓁,你今天是三岁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鼻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厨房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嘴唇就在她眼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唇纹的纹路。

“三岁就三岁。”

“你抱不抱?”
温阮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蜻蜓点水,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细细的涟漪。
许鑫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得意的笑,是那种安静的、踏实的、像冬天里喝到一碗热汤的笑。
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翘到了耳朵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再亲一下。”
他的声音软得不像话。
“不要。”


“为什么?”
“你嘴上都是红烧肉的味道。”


“你做的红烧肉,味道不好吗?”
温阮被他噎住了。
许鑫蓁趁她不注意,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认认真真的、带着温度的吻。
他的嘴唇压在她唇上,温热的,软软的,带着红烧肉的酱香和排骨汤的鲜甜。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滑到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温阮的手抓住他的衣领,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他的吻很慢,不急不躁,像是在品尝一道很珍贵的菜,一口一口地,慢慢地,仔细地。
他松开了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点乱。
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温阮“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他抱着她走出厨房,穿过走廊,走进客厅,把她放在沙发上。沙发很软,她陷进去,他跟着压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