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饭后,温阮起身收拾碗筷。
“阿姨,我来帮您洗。”

她端着摞好的碗碟往厨房走。
叶淑兰连忙追上来,一把把碗碟从她手里接过去,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吃完饭的人。

“不用不用,你坐着歇着,让鑫蓁洗。”
许鑫蓁从沙发上抬起头,表情写着“又是我?”。

“妈,我刚洗了排骨。”

“排骨是排骨,碗是碗。”
叶淑兰头也不回。

“你一个大男生,洗个碗怎么了?”
许鑫蓁张了张嘴,想说“我手疼”,但看到温阮站在厨房门口冲他比口型——“乖”,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撸起袖子走进厨房。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叮当声。
叶淑兰拉着温阮在沙发上坐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草莓递给她。

“阮阮啊。”
叶淑兰叫她,语气比跟许鑫蓁说话时温柔了十倍不止。
“嗯?”

温阮接过草莓,咬了一口。

“阿姨给你收拾了楼上朝南的那个房间,床单是新换的,衣柜里挂了睡衣,浴室里给你摆了你常用的护肤品。”
叶淑兰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看看缺什么,跟阿姨说。”
温阮愣了一下。
她和许鑫蓁已经同居了,这件事叶淑兰不是不知道的。
但回这边,叶淑兰还是特意给她收拾一个房间了——不是把她和许鑫蓁安排在一起,而是给她一个单独的、属于她自己的空间。
“阿姨,不用麻烦的……”

温阮放下草莓,认真地说。

“不麻烦,顺手的事儿。”
叶淑兰摆了摆手,笑着说。

“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收拾出来你来了就能住。”

“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楼上那个房间是你的,你要是想跟鑫蓁待着也行,都随你。”
她的语气很轻松,没有半点客套和见外,就像在跟自己女儿说“家里给你留了间房”一样自然。
温阮看着叶淑兰。
这个女人的眼睛和许鑫蓁很像。
但叶淑兰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许鑫蓁还没有的东西,那是一种经历了岁月沉淀之后的温和与通透。
她心细,想得周全,知道两个人已经同居了,但回了这边,没结婚呢,她还是给温阮单独收拾了一个房间。
不是见外,是尊重,是把温阮当自家孩子疼。
至于她是跟自己儿子一个房间还是自己一个房间,选择权在她。
“好。”

温阮点了点头,声音有点软。
“谢谢阿姨。”


“谢什么。”
叶淑兰拍了拍她的手背,手掌温暖而干燥。

“走,阿姨带你上去看看。”
——
楼上朝南的客房,门开着。
阳光已经退了,但房间里还残留着白天晒进来的暖意。窗帘是浅杏色的棉麻质地,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夜空。
温阮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束新鲜的小雏菊——白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还带着水珠,像是刚从花店买回来不久。
花瓣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台灯暖黄色的光线下闪着碎碎的光。
窗台上铺着一块浅灰色的绒毯,旁边放着一盏落地灯和一把藤编椅子。
椅子上的靠垫是鹅黄色的,摸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衣柜的门开着一条缝,温阮拉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几件睡衣——棉质的、真丝的,颜色都是她喜欢的奶白、浅灰和淡粉。
她伸手摸了摸衣角,尺寸刚好是她穿的号码,不长不短,不宽不窄。
她转身走进浴室。
洗手台上摆着一排护肤品——洗面奶、爽肤水、乳液、面霜,都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
旁边还有一支新的牙刷,杯子里已经倒好了温水,毛巾叠得方方正正地挂在架子上,是她喜欢的那个厚度和柔软度。
温阮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这一切,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有人在她来之前,想了这么多。
叶淑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靠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她。

“阿姨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问鑫蓁。”

“他说你喜欢小雏菊,简单的那种。”
叶淑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温阮转过身,看着叶淑兰。
“阿姨……”

她的声音有点哑。
叶淑兰摆了摆手,没有让她说下去。

“行了,别煽情了。”
她笑着说。

“你歇一会儿,阿姨下去看看汤。”

“晚上喝点汤,睡得香。”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衣柜里那几件睡衣都洗过了,吊牌拆了,你放心穿。”

“浴室里的护肤品你看看够不够,不够阿姨明天去给你买。”
“够了够了。”

温阮连忙说。
“阿姨,已经很好了。”

叶淑兰笑了笑,拉上门,脚步声慢慢远了。
温阮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床头柜上的小雏菊。
花瓣上的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在了花上。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指尖触到花瓣,凉凉的,滑滑的。
——
许鑫蓁洗完碗上楼的时候,温阮正坐在客房的书桌前,对着那方徽墨发呆。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许鑫蓁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还有点湿。

“看什么呢?”
“叔叔送我的墨。”

温阮转回去,手指轻轻抚过墨锭上的描金纹路。
“太贵重了,我不敢用。”


“有什么不敢用的。”
许鑫蓁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随手拿起那锭墨在手里翻了翻。

“我爸给你,你就拿着。”

“他没把你当外人,才愿意给的。”
温阮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有哲理了?”

许鑫蓁把墨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不是哲理,是事实。”

“这么好的儿媳妇,他们能不喜欢吗?”
温阮笑了一下。
“叔叔挺好的。”


“嗯。”
许鑫蓁点头。

“就是话少。”

“小时候我以为他不喜欢我,后来才知道他就是那种人。”

“对谁都那样,不是针对我。”
温阮想了想。
“阿姨也挺好的。”


“废话。”
许鑫蓁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我妈不好能对你这么好?”
温阮看了他一眼。
“阿姨说给我收拾了房间。”


“我知道。”
“她说我可以住那里,也可以住你房间。”

许鑫蓁的耳朵尖又红了。
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帘的褶皱。

“那你想住哪儿?”
他的声音闷闷的。
温阮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笑了一下。
“我住你房间。”

许鑫蓁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光,是那种藏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光。

“真的?”
“嗯。”

温阮点头。
“但我半夜要是踢被子,你得给我盖好。”

许鑫蓁笑了。
那笑容很大,大到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到他的嘴角翘到了耳朵边。

“你什么时候踢过被子?”

“你睡觉跟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一起住的日子里,每天早上醒来,你都在我怀里,姿势都没变过。”
温阮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他一下。
“许鑫蓁!”


“干嘛?”
他一脸无辜。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太肉麻了!”

许鑫蓁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明明是她先撩的,结果每次都是她自己先不好意思。

“行了行了,不说了。”
他站起来,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吧,去我房间。”
温阮被他牵着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客房。
小雏菊在床头柜上安静地开着。
床单是浅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衣柜里挂着几件奶白色的睡衣,吊牌已经拆了,洗过一遍,带着淡淡的皂香。
她没有住在这里。
但这里有一个属于她的位置。
这种感觉,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