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叶淑兰和许建安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门是虚掩着的,许鑫蓁还没掏出钥匙,就听见里面传来油锅的滋滋声和叶淑兰中气十足的指挥。

“老许,那个空心菜切好了没有?”
温阮跟在许鑫蓁后面进门,换了鞋,把手里的购物袋拎到厨房门口。
“阿姨,叔叔,我们回来了。”

叶淑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温阮,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像春天的花被风吹了一下,全开了。

“阮阮回来啦?快坐快坐——”
她一边说一边把锅铲换到左手,用空出来的右手去拉温阮。

“阿姨给你们切了水果,在茶几上,你先去吃,饭一会儿就好。”
许建安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围裙系在腰间,手上还沾着水珠。
他话不多,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冲温阮点了点头。

“小阮来了。”
“叔叔好。”

温阮笑着打招呼。
“辛苦叔叔阿姨了。”


“不辛苦不辛苦。”
许建安摆了摆手,又看了许鑫蓁一眼。

“排骨买了吗?”
许鑫蓁拎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

“买了,前排。”
许建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许鑫蓁一眼。

“洗了没?”

“正准备洗。”
许鑫蓁换了鞋,拎着排骨跟进去。
叶淑兰在厨房门口拉住温阮,不让她进去。

“阮阮你别进厨房,油烟大,去客厅坐着,茶几上有草莓,阿姨早上刚买的,特别甜。”
温阮笑着应了一声,往客厅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许鑫蓁的背影——他正站在水槽前,袖子挽到手肘,认认真真地洗排骨。
叶淑兰站在他旁边,嘴里念叨着“洗仔细点”,他乖乖地点头,一句嘴都没还。
温阮笑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果然摆着一盘草莓,个头很大,红艳艳的,上面还带着水珠,一看就是刚洗好的。
旁边还有一碟切好的橙子和几块绿豆糕,都是她爱吃的。
她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很甜。
厨房里传来叶淑兰的声音。

“鑫蓁,洗好了就出去,别在厨房站着碍事。”
然后是许鑫蓁委屈的声音。

“妈,我站在这儿怎么就叫碍事了?”

“你挡着冰箱门了。”

“……行吧。”
温阮笑着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给许嘉欣发消息。
『嘉欣姐,鑫蓁在洗排骨,被阿姨嫌弃挡冰箱门了。』

许嘉欣秒回,配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家的地位就是这样。[偷笑]』
许嘉欣发来一张表情包,上面是一只猫蹲在角落,配文“弱小无助但能吃”。
温阮笑着把手机收起来。
——
饭桌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
叶淑兰的手艺是许鑫蓁从小吃到大的,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每道菜的味道。
但今天这桌菜,明显比平时更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海蛎豆腐汤、白灼虾,还有一大盘切得整整齐齐的卤味拼盘。
许建安坐在主位上,沉默寡言但眼含笑意。
他年轻时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如今年纪大了,脾气收敛了许多,在家里话不多,但对子女的关心都藏在细节里——比如温阮面前的碗,永远是最干净的那个;比如他夹菜的时候,会特意绕开许鑫蓁,先夹给温阮。

“阮阮,多吃点。”
叶淑兰坐在温阮旁边,筷子动得飞快,一块排骨、一块鱼肉、两只虾,转眼间温阮面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看你最近都瘦了,是不是鑫蓁没照顾好你?”
许鑫蓁在旁边嘟囔。

“她哪瘦了,昨天我俩视频还嚷嚷着要减肥……”
话没说完,叶淑兰一个眼刀飞过来。
那眼刀的杀伤力,比他在赛场上吃到的任何一次控制技能都大。

“女孩子爱美怎么了?你不许说。”
许鑫蓁闭嘴的速度比他闪现逃跑还快。
他低下头,默默拿起一只虾,开始剥。
虾壳很烫,他的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但他没停。
剥完一只,放在温阮碗里。又剥一只,又放进去。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事实上,他确实做过很多遍。
每次一起吃饭,只要是带壳的东西,都是他剥。
温阮看着他低头剥虾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谢谢。”

许鑫蓁头也没抬。

“吃你的。”
许建安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然后放下杯子,看向温阮。

“小阮。”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听说你会一点书法?”
温阮放下筷子,礼貌地回答。
“只是偶尔写着玩,不算会,叔叔。”

许建安点了点头,起身走到客厅,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是深棕色的,木质温润,边角包着铜,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走回来,把盒子放在温阮手边。

“这是朋友送的徽墨,说是老厂的手艺,我们家用不上。”
他顿了顿。

“你拿去玩。”
温阮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锭墨,黑中泛紫,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老树的年轮。
墨锭上刻着描金的字迹,纹路细腻,隐隐透出一股松烟的香气。
她虽然只是略懂,但也看得出来——这是上好的老墨,市面上有钱也难买的东西,价值不菲。
“叔叔,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温阮连忙推辞,把盒子轻轻推回去。
许建安还没来得及说话,许鑫蓁已经把盒子拿起来,塞进温阮手里。
动作很自然,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给你就拿着,我爸又不写字。”
他语气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放着也是落灰。”
许建安笑着点头。

“对,放在我这儿也是浪费。”

“你拿着用,用完了跟叔叔说。”
温阮看着手里的木盒,又看了看许鑫蓁,又看了看许建安。
许建安的目光很温和,没有那种长辈打量晚辈的审视,就是单纯的、平和的、带着善意的注视——他没把温阮当外人,所以才愿意把贵重的东西给她。
叶淑兰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筷子还夹着一块排骨,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谢谢叔叔。”

温阮没有再推辞,把木盒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声音轻而真诚。
“我会好好珍惜的。”

许建安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叶淑兰在旁边补了一句。

“阮阮啊,你要是缺什么纸啊笔啊的,就跟阿姨说,阿姨让你叔叔去买。”

“他别的不行,买东西还是会的。”
许建安看了老伴一眼,没反驳。
许鑫蓁在旁边小声嘀咕。

“妈,你这话说的,好像爸除了买东西什么都不会。”
叶淑兰理直气壮。

“他本来就不会。”
许建安咳了一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耳朵尖微微泛红。
温阮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三口——爸爸沉默但温和,妈妈爽朗但细心,儿子毒舌但心软——忽然觉得,这个家,她好像已经来过了很多次。
不是第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