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21年4月9日,星期五。
四月的厦门,风里已经带上了夏天的味道。
温阮窝在书店靠窗的懒人沙发里,手里翻着一本新到的台版书,封面上印着竖排的繁体字,她看得入神,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
书店里很安静,下午三点半正是最清闲的时候,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浅色的木地板上。
空气里有纸张和咖啡豆混合的味道,门口的风铃偶尔响一声,是客人来了又走了。
她翻过一页,余光瞥见门口晃进来一个人影。
白T恤,黑口罩,压得极低的鸭舌帽,手里还拎着两杯厝内小眷村。
那个人走路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躲闪,而是一种“我知道你们认不出我”的懒散,步子迈得不大,肩膀微微内收,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训练赛中逃出来,整个人还带着机房键盘的味道。
“欢迎光临。”

温阮的声音是条件反射的,带着书店老板惯有的温和与礼貌。
她的目光还没从书上移开,一杯奶茶已经怼到了她面前——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冰的。

“绢豆腐奶茶,去冰三分糖。”
闷声闷气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故意的低沉。

“喝不完不许下班。”
温阮抬起头。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是那种闭上眼都能画出来的熟悉——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里面装满了少年气和不正经的狡黠。
此刻那双眼睛正笑得弯弯的,口罩上方露出的一小截皮肤被鸭舌帽的阴影遮住大半,但温阮还是看到了——他眼底那点淡淡的青黑。
“许鑫蓁你有病吧?”

温阮接过奶茶,语气嫌弃得要命。
但她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像春天的柳条,再怎么用力往下按,还是会弹起来。
奶茶杯壁是凉的,她的指尖碰到水珠,凉丝丝的,和她心里那种热乎乎的感觉搅在一起,说不清是冷是热。
“不是说明天才放假?”


“骗你的。”
许鑫蓁摘了口罩,往她旁边的沙发上一瘫。
他的动作很大,整个人陷进懒人沙发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大型犬。
顺手把温阮手里那本书抽走,往自己脸上一盖,书页翻动的声音哗啦一下,然后归于安静。

“训练赛打完临时加了一场,我连夜改签的。”

“累死了宝宝,让我睡十分钟。”
温阮看着他。
白T恤的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被阳光晒出淡淡的轮廓。
鸭舌帽还扣在脸上,帽檐压着那本书,只露出他的下巴和嘴唇——嘴唇有点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是长时间待在空调房里忘记喝水的后果。
她没说话。
只是起身去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又走回收银台后面,从椅背上拿下自己那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
开衫是她前几天刚洗过的,还带着洗衣液淡淡的皂香。她走回来,轻轻把开衫盖在他身上。
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一只打盹的猫。
许鑫蓁没睁眼,但他的手从开衫下面伸了出来。动作又快又准,像比赛时闪现进场那样精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脸边贴了贴。
他的手指是凉的。
不是在空调房里待久了的那种凉,是刚拎过冰奶茶的那种凉。
但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很快就暖过来了。
“干嘛?”

温阮压低声音,怕吵到店里角落那个正在看书的客人。

“手凉。”
他嘟囔,声音闷在书本下面,含混得像含了一颗糖。

“给你暖暖。”
温阮没抽回来。
她就那么站在沙发旁边,一只手被他攥着贴在脸边,另一只手端着奶茶,吸管还没拆。
奶茶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木地板上,但她没去擦。
她低头看着许鑫蓁——他的睫毛很长,从她这个角度能看到微微颤动的弧度。
呼吸很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但攥着她手腕的力度没有松,五根手指像五道锁,把她锁在原地。
温阮掏出手机,对着沙发上这一坨拍了张照。
白T恤、黑色鸭舌帽、奶白色开衫、盖在脸上那本书露出“岛”字的半个偏旁。
整个人缩在懒人沙发里,像一只被揉皱的纸团,又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猫。
她把照片发给了许嘉欣。
『姐姐,鑫蓁又在书店碰瓷。』

一分钟后,许嘉欣的回复弹了出来。

『让他睡。醒了告诉他,晚上妈炖了排骨汤,不带女朋友回来别进门。』
温阮笑着回了个“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