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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底下的手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中午十二点半,菜上齐了。

苏静婉做了一桌子菜,比昨晚还丰盛。

她一边摆碗筷一边念叨。

苏静婉
苏静婉

“砚白好久没来了,得多做几个菜。”

周砚白笑着说。

周砚白
周砚白

“阿姨,您每次都说‘多做了几个菜’,每次都做一桌子。”

苏静婉
苏静婉

“那不是怕你饿着吗?”

苏静婉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他肩头,拍了两下,像拍自家孩子。

苏静婉
苏静婉

“你看看你,在国外待了几年,瘦了这么多。”

周砚白
周砚白

“哪有,我还胖了几斤。”

苏静婉
苏静婉

“胖了?胖哪儿了?脸上都没肉。”

苏静婉端详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着。

苏静婉
苏静婉

“你妈上次跟我说,你一个人在纽约不好好吃饭,天天吃外卖。”

苏静婉
苏静婉

“这可不行,以后常来阿姨这儿吃。”

周砚白
周砚白

“好,谢谢阿姨。”

温启明在主位上坐下,看了周砚白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周砚白感觉到了——里面有打量,有关心,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长辈看晚辈,又像在看一个差点成了自家女婿的故人之子。

温启明
温启明

“你公司的事,忙得怎么样了?”

周砚白
周砚白

“差不多了,下周正式开业。”

周砚白给温启明倒了杯茶,动作很熟练,茶叶放多少、水倒几分满,他记得很清楚。

周砚白
周砚白

“温叔叔,到时候您有空的话,来给我撑撑场面。”

温启明
温启明

“行,你发个时间给我。”

温启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温启明
温启明

“你爸那边呢?身体还好?”

周砚白
周砚白

“挺好的,上周还去打高尔夫了。”

温启明
温启明

“那就好。”

温启明抿了一口茶。

温启明
温启明

“你爸那个人,以前应酬多,现在退了休反而知道保养了。”

周砚白
周砚白

“是,他现在一周打三次球,我妈说比上班还忙。”

温启明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温屿坐在周砚白旁边,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温屿
温屿

“多吃点,你昨晚不是说想吃红烧肉吗?我妈今天特意做的。”

周砚白看着碗里的排骨,笑了一下。

周砚白
周砚白

“阿姨还记得我爱吃红烧肉。”

苏静婉
苏静婉

“你小时候每次来,一盘红烧肉你一个人能吃大半盘。”

苏静婉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怀念。

苏静婉
苏静婉

“阮阮那时候还跟你抢,抢不过就哭,你一哭就让给她了。”

温阮正在喝汤,听到这话,勺子顿了一下。

汤匙停在半空中,汤面上的油花微微晃了晃。

温阮

“妈,能不能别翻旧账?”

温阮
苏静婉
苏静婉

“这怎么是翻旧账?我说的是事实。”

苏静婉看着周砚白,眼睛里有笑意,也有一点点试探。

苏静婉
苏静婉

“砚白,你说是不是?”

周砚白笑了笑。

周砚白
周砚白

“是,阮阮那时候一哭我就没辙了。”

他顿了顿。

周砚白
周砚白

“有次她哭得太大声,把邻居都惊动了,以为我在欺负她。”

温屿笑了一声。

温屿
温屿

“那次我记得,爸还罚你站了半小时。”

周砚白
周砚白

“对,温叔叔说‘男子汉不能欺负女孩子’,我说‘我没有’,阮阮在旁边哭着说‘砚白哥哥没有欺负我,是我自己要哭的’。”

周砚白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周砚白
周砚白

“然后温叔叔更生气了,说‘你还让女孩子替你说话’。”

餐桌上笑成一团。

苏静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温屿笑得肩膀直抖,连温启明都弯了一下嘴角。

许鑫蓁坐在温阮旁边,低头扒饭。

他没有说话,没有抬头,只是把饭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扒了一口。

那些笑声落在他耳朵里,像雨点打在玻璃上——能听见,但进不来。

他在想那个画面。

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哭着说“砚白哥哥没有欺负我”。

小男孩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温叔叔板着脸训人。

那是他永远也参与不了的过去。

温阮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

他没反应。

她又碰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温阮看见了——他的眼睛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是绷着的,像一根拉紧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了。

她在桌子底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是凉的,被她握了一下,慢慢暖过来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在桌面上方,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自己的指缝里。

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确认她在,确认她的手是暖的,确认她会握住他。

温阮没有抽开,也没有看他。

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嘴角弯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周砚白坐在对面,看见温阮的筷子掉了一根在地上。

他正准备弯腰帮她捡,许鑫蓁已经先他一步弯下了腰。

他看见许鑫蓁捡起筷子,看了一眼,用纸巾擦了擦,放在她碗边。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周砚白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铁观音,今年的春茶,入口有一点点涩,然后回甘。

他想起第一次喝这种茶,是在温屿家。

那时候温阮还扎着两个小辫子,追在他后面喊“砚白哥哥、砚白哥哥”,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现在小尾巴有了自己的尾巴。

他放下茶杯,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