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温阮房间里。
许鑫蓁靠在床头,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温阮肩上。
温阮窝在他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脑袋枕着他的胸口,膝盖蜷起来,抵在他腿侧。
两个人的腿叠在一起,像两棵缠在一处的藤,分不清是谁的。
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柔的颜色。
光落在温阮的膝盖上,那只小狐狸创可贴被照得毛茸茸的。
影子投在床单上,轮廓被灯光拉长了一点,像一只真的小狐狸,安安静静地趴着,守护着什么。
温阮的手指懒洋洋地在他卫衣的抽绳上绕来绕去,绕一圈,松开,再绕一圈。
许鑫蓁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任由她玩。
“你明天几点走?”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一点点鼻音。

“下午的飞机。”
“那明天上午去吃沙茶面。”

她的手指又绕了一圈。
许鑫蓁低头看了看她的膝盖。

“你膝盖还能走?”
“能,又不是断了。”


“别逞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种“我在担心但我不想让你看出来”的皱法。
温阮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走不动了怎么办?”

许鑫蓁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里面有狡黠的光,像一只偷到鱼的猫,明知故问。

“走不动了我背你。”
“你说的。”


“我说的。”
温阮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深,从嘴角一直漾到眼睛里。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他的卫衣是棉质的,洗过很多次,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种很香的味道,是干干净净的、像太阳晒过的味道。
许鑫蓁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轻轻摩挲。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打游戏的时候快得看不清,但现在慢极了,像是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许鑫蓁。”


“嗯。”
“你今天在我爸面前表现得太好了。”


“什么意思?”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意思是我爸很少跟人说那么多话。”

温阮从他胸口抬起头,下巴抵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今天跟你说的,比跟我哥一个月说的都多。”

许鑫蓁愣了一下。
他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真的?”
“真的。”

“我哥在家都不怎么跟他说话,两个人坐在一起就是沉默。”

“我妈说那是因为两个人性格太像了,都闷,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有就是我爸对我哥太严厉了。”

温阮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
“但你不一样。”

“我爸跟你聊天的时候,是他在找话题。”

“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

许鑫蓁没说话,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今天跟你聊那么多,说明他真的喜欢你。”

温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很笃定,像在说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许鑫蓁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然后他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
不是那种突然的、用力的收紧。
是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跑掉。
他的手臂从她的腰侧绕过去,手掌贴在她后背,把她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
温阮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刚才快了一点。

“你爸妈对我好,我知道。”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你放心,我也会对他们好的。”
这句话他说过。
温阮抬起头,看着他。
许鑫蓁的眼睛在暗下来的灯光里显得很深,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水。
但那水的颜色不是冷的,是温的,像冬天里捧在手心的热茶,冒着白气,暖进心底。
水面上映着的,全是她的影子——她的脸、她的眼睛、她嘴角那一点浅浅的笑意。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手指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再到下巴。
他的下巴有点扎手,是今天没刮干净的胡茬,细细密密的,刺着她的指腹。
她不但没躲,反而又多摸了两下,像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口气。
“我一直都知道。”

许鑫蓁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是那种试探的、蜻蜓点水的吻。
是认认真真的、嘴唇贴上去就不想离开的吻。
他的嘴唇有点干,贴在她额头上,温度比她的额头高一点,像一枚印章,烙在那里。
停了两秒。
然后退开。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她很好、她笑了一下。
确认完毕,他的嘴角才跟着弯起来。

“睡吧。”
他的声音有点哑。

“明天还要吃沙茶面。”
温阮“嗯”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但她的手指没有松开他的衣角,还捏着那一小截抽绳,像是在梦里也要抓住他。
许鑫蓁伸手关掉床头灯。
“咔嗒”一声,暖黄色的光消失了,房间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但不是那种可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薄薄的一层,像纱,像雾,像清晨第一缕还没有亮透的天光。
窗帘上有桂花树的影子,被风吹着,摇摇晃晃的,像在跳一支很慢很慢的舞。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同步。
一吸。一呼。一吸。一呼。
像潮水,涨上来,退下去,永远遵循着某种古老的、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像风,穿过山谷,掠过树梢,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但此刻就在这里,在两个人之间,轻轻地、温柔地吹着。
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没有人写谱,没有人填词,但两个人都会唱。
窗外,桂花的香气在夜风中轻轻飘散。
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一丝一丝的,很淡,但一直在。
不是那种扑面而来的浓烈,是需要仔细闻才能捕捉到的、若隐若现的甜。
像他看她的眼神——不张扬,不刻意,但只要你注意到了,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院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
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温阮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快要睡着了,意识像一片正在下沉的叶子,慢慢落向水面。
就在她将要沉入梦乡的那一刻,她听到许鑫蓁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轻到像是怕惊醒她。
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轻到——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阮阮,谢谢你选了我。”
她没有睁开眼睛。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轻到月光都看不见。
她的手指摸到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找到他的手指,然后十指交扣,慢慢握紧。
他的手指很暖。
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下而已。
像包着一颗小小的、会发光的星星。
那星星在他掌心里,不烫,但很亮。
亮到可以照亮所有的黑夜,亮到可以让他看清前方的路,亮到——他觉得自己打了这么多年的比赛,赢了那么多场,输了那么多场,等了那么久,原来都是为了走到这一刻。
把她抱在怀里。
听她的呼吸。
握着她的手。
然后说一句,只有月亮听到的话。
窗帘上的桂花树影子还在晃。
路灯还亮着。
桂花香还飘着。
两个人在黑暗中,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
像两本书,并排放在书架上,脊背靠着脊背,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待在彼此身边。
这样就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