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my only star

时间：2021年3月14日·广州。1

第二天上午，许鑫蓁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温阮还窝在他怀里，头发散在他手臂上，呼吸平稳，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轻轻地把手臂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

她动了一下，皱了皱眉。

他停住。

过了几秒，她又睡沉了。

他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卫生间里，他对着镜子站了好一会儿。

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有点肿，下巴上冒了一颗痘。

他盯着那颗痘看了三秒，然后开始洗脸、刷牙、刮胡子。

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在下巴上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扯了一截纸巾按上去，按了十几秒才止住。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戴上，又换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套上那件黑色的薄外套。

他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周诣涛的对话框。

周诣涛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来一行字：

周诣涛又沉默了，然后发了一长串店名——周大福、周生生、谢瑞麟、I DO，还贴心地标注了分别在几楼。

最后又补了一条：

他退出和周诣涛的对话框，又打开小红书搜了一圈。

搜出来的笔记全是“男朋友送的项链开箱”“直男选款指南”“求婚项链推荐”，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又退出来。

最后他打开了和Gemini的对话框。

Gemini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审美还行，至少比他强。

『葛大爷，买项链送女朋友，买什么样的？』

Gemini秒回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Gemini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语气激动得像在解说比赛。

许鑫蓁发了一个“……”过去，然后默默把“星星”记在了备忘录里。

许鑫蓁发了一个“闭嘴”的表情包。

他回到卧室的时候，温阮还在睡。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便利贴和笔，写了一行字：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写完之后他把便利贴贴在床头柜上，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乖”。

他看着那个“乖”字，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没有撕掉。

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

她没醒。

他转身走了。

——

温阮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凉的。

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的便利贴，拿起来看了一眼。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乖。”

她看着那个“乖”字，笑了一下。

她把便利贴折好，放进了枕头底下。

然后拿起手机，给许鑫蓁发消息：

许鑫蓁秒回：

温阮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再问。

许鑫蓁站在天河城一楼的周大福柜台前，面对着整面墙的项链，陷入了选择困难。

星星有很多种——有单颗的，有三颗连在一起的，有镶白钻的，有镶黄钻的，有大的，有小的，有简约的，有繁复的。

他看了半天，每一款都觉得好看，每一款都觉得不够好。

柜姐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站在那里等了他五分钟，没有催他。

她终于开口。

许鑫蓁想了想。

温阮平时穿什么？她穿米白色的毛衣，奶白色的大衣，浅灰色的家居服。

她穿他的旧队服当睡衣，袖子挽两道，下摆盖到大腿。

她穿那双恐龙拖鞋，绿色的，鞋头是张着嘴的小恐龙，一走一张嘴。

她穿什么都好看。

柜姐点点头，从柜台里取出几款简约设计的星星项链，摆在黑色绒布上。

许鑫蓁一个个看过去，都不太满意——星星太尖了，碎钻太密了，链条太粗了。

他的目光在柜台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单独陈列的托盘上。

那颗星星很小。

比米粒大不了多少，镶着一圈细细的碎钻，链条是很细的那种，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星星的五个角不是尖锐的，而是圆润的，像被时间打磨过。

他盯着那颗星星看了三秒。

柜姐把那款项链取出来，放在黑色绒布上。

许鑫蓁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星星，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张扬，不闪眼，但很亮。

他忽然想起温阮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样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安安静静的。

不张扬，不闪眼，但很亮。

柜姐问他需不需要刻字，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刻什么？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To my only star.”

他写完看了一遍，觉得有点肉麻，但没有改。

他把纸条递给柜姐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

柜姐看了一眼纸条，又看了他一眼，笑了。

许鑫蓁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出周大福，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

路过一家卖女士包的店，他停下来看了几眼，想起温阮说她衣柜里还有好几个没拆的包，又走了。

路过一家卖鞋的店，他想起温阮那双恐龙拖鞋，笑了。

路过一家卖甜品的店，他想起温阮喜欢吃草莓蛋糕，走进去买了一个小蛋糕，让店员用盒子装好，系了一根丝带。

丝带是粉色的，他系了一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

他提着蛋糕回到周大福的时候，项链已经刻好了。

柜姐把项链装在一个白色的首饰盒里，外面套了一个绒布袋子。

她双手递给他，说了一句“祝你们幸福”。

许鑫蓁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那声“谢谢”很轻，但很认真。

他走出周大福，站在商场的走廊上，把那个绒布袋子攥在手心里。

袋子的质地很软，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他低头看着它，看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去。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

温阮窝在沙发上，腿上盖着那条奶白色的小毯子，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的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

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许鑫蓁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他把那个绒布袋子放在茶几上，又把那个小蛋糕放在她面前。

温阮看着那个蛋糕盒子。

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系的。

许鑫蓁别过脸，不看她。

温阮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没有拆穿他。

她打开盒子，蛋糕是草莓味的，上面铺着一层新鲜的草莓，红红的，亮亮的。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很甜。

声音从别过去的那边传过来，闷闷的。

许鑫蓁点点头，然后把那个绒布袋子推到她面前。

他的手指在袋子口停了一下，又缩回去了。